33.不安

那天晚上你没睡好。

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理查德的雪，麦克的轮回，马库斯那转瞬即逝的微笑。它们混在一起，搅成一团，让你根本没法闭上眼睛。

你索性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逐星杯。

你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只小小的银杯上。那是厚赫奇哈奇某三人组的纪念品。现在那三个人——你、伯伦希尔、还有另一个已消失的人——只剩下你们俩了。

日子没有因为你睡不着就停下。地震开始越来越频繁。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晃动，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你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墙壁上的画会抖一抖，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打鼾。你在课堂上写笔记的时候，桌子会轻微地摇晃，墨水洒出一个墨点。教授们会顿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课。

但后来就不一样了。

晃动越来越剧烈。有一次你正在礼堂吃晚饭，整个长桌突然剧烈地震动，所有的盘子都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南瓜汁洒了一桌，面包滚落到地上。礼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互相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魔法生物也开始不对劲。

护林员说禁林里的独角兽往更深处迁徙了，不肯出来。马厩里的夜骐变得暴躁，互相踢咬，养了它们几十年的老饲养员都近不了身。连学院里那些平时温顺的家养小精灵都开始神神叨叨，有个负责厨房的小精灵拉着你的袍角，用颤抖的声音说：“不好了，小姐，不好了，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醒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

麦克告诉过你。禁林深处那个“怪物麦克”，那个在所有轮回的终点都会苏醒的毁灭者。

你知道时间不多了。

34.走向

你开始拼命提升自己的魔法水平。

以前你上课只求及格，能过就行。现在不一样了。你开始去图书馆借那些以前看都不看的书，《高级防御理论》《咒语深析》《黑魔法防御的极限应用》。你在没人的角落一遍遍练习咒语，练到手都酸了还在练。你找教授请教那些课堂上没讲过的内容，教授看你的眼神从惊讶变成欣慰，最后变成一丝隐隐的担忧。

“孩子，”你的变形课教授有一天叫住你，“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摇头说没有。

教授看了你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说：“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你点头说好，然后继续去图书馆。

你知道这些努力可能都没用。你知道要对付禁林深处那个东西，你现在的水平远远不够。麦克轮回了那么多次都没能成功，你临时抱佛脚能有什么用？

但你停不下来。

不做点什么，你会疯掉。

地震越来越频繁。有一天你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晃动，你差点摔倒。你扶着墙站稳，抬头望向禁林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比其他地方更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都吸走了。

你站在那里，手扶着冰凉的墙壁，心跳得很快。

你做了一个决定。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只是在那个傍晚，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独自走向了禁林。

穿过草坪，穿过马厩，穿过护林员的小屋。护林员不在，门锁着，你正好省了解释的麻烦。禁林的边缘就在前面，那些扭曲的老树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你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林子里比外面暗得多。树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你沿着记忆中小径往前走——那条路你在麦克的记忆里见过，也在理查德的记忆里见过。他们走过无数次这条路。走向同一个终点。

你走得不快，但很稳。魔杖握在手里，杖尖的光照亮脚下的路。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越来越扭曲，有些树的形状甚至让你觉得有点眼熟——

然后你听到了声音。

咒语的声音。

你猛地停下脚步。仔细听——有人在念咒，而且不止一个人。咒语的音节急促而密集，像是战斗中的节奏。

你开始跑。

顾不上脚下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顾不上树枝刮过你的脸颊。你只是拼命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跑。

穿过最后几棵冷杉，眼前豁然开朗。

空地。

禁林深处那块巨大的空地。你从麦克记忆里见过无数次的地方。

而现在，空地里正在发生一场战斗。

你看到了马库斯。

他站在战圈的外围，魔杖尖端的光芒稳定得惊人。一道道咒语从他的杖尖飞出，精准地落在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黑影上——落在它的关节处，脖颈后，心脏的位置。那些咒语像是无数条发光的锁链，缠在黑影身上，把它束缚在原地。

然后你看到了麦克。

他在战圈的正面，几乎是在用身体做诱饵。他在那个黑影挥舞的利爪间穿梭、跳跃、闪避，每一秒都险之又险。他的侧脸上有一道伤口，血正顺着下颌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