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在打了。不知道打了多久。
你的目光转向空地中央那个黑影——
那是“它”。
那个怪物。
那个从麦克的愤怒和绝望里生出来的、在所有轮回的终点都会苏醒的毁灭者。
你从记忆里见过它,但亲眼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它比你想象中更大,更黑,更像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噩梦。它没有眼睛,但你感觉到它“看”向了你——那一瞬间,你的脊背像是被冰水浇透。
束缚咒的光芒在它身上闪烁。一道,两道,三道……那些光芒像是锁链上的节,正在一个个熄灭。
又熄灭一道。
马库斯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的魔杖依然稳定,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些咒语是麦克在无数次轮回中摸索出来的唯一能暂时压制这个怪物的方法。如果它们全部失效……
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但你听出了麦克的语调——那种在无数次失败后依然不肯放弃的、近乎偏执的坚持。它现在只剩下那个了。坚持,和愤怒。
马库斯的目光短暂地扫过麦克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他的站位开始微妙地调整——你认出了那个动作。
那是在准备某种大型的封闭性咒语。
你知道那个咒语。你在书上看到过。那需要施术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至少三十秒,期间完全无法防御。
他打算赌一把。
而麦克正在怪物的正面,根本来不及掩护他。
你动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的脚踩过地上的枯枝和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在怪物的嘶吼和咒语的爆裂声中,那点声音根本不值一提。你绕过战圈的外围,从马库斯看不见的角度靠近他——然后在他即将念出第一个咒语音节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回头。
金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了一瞬。魔杖尖端的光芒照亮了他脸上极其短暂的惊愕——那惊愕只存在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克制,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你怎么——”
“那个咒语需要三十秒。”你打断他,声音比你自己预期的更稳。“你现在的位置,麦克来不及掩护你。”
马库斯沉默了一瞬。他的手腕在你掌心里微微绷紧,但没有挣开。
“……我知道。”他说。
那三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知道。
你知道来不及。你知道成功率不高。你知道这是赌。但你还是要做。
你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远处传来麦克的一声闷哼——怪物的爪子擦过他的肩膀,黑色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还有别的办法吗?”你问。
马库斯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深,像是想从你眼睛里读出什么。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空地中央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怪物,看向麦克越来越勉强的闪避动作,看向那些正在成片熄灭的束缚咒光芒。
“没有。”他说。
你松开了他的手腕。
不是放手。是把他的手连同魔杖一起按了下去。
“那就我来。”你说。
马库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那是你见过的、他最接近“震惊”的表情。他下意识地反手扣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知道。”你说。
麦克的记忆还在你脑海里。那些画面,那些情绪,那些无数次失败的绝望。你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知道它有多危险,知道靠近它意味着什么。
但你更知道,如果不去做,这一次轮回又会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以毁灭告终。
而麦克已经坚持了太久了。
你转过头,看向空地中央那个巨大的黑影,看向那些正在成片熄灭的光芒,看向那个满身是伤却还在拼命战斗的身影。
“他坚持了那么多次,”你说,“这一次,换我来。”
你没有回头看马库斯的表情。
你抽回手腕,握紧魔杖,朝着那个黑影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脚步声——马库斯跟了上来,走在你身侧。
你没有问他为什么跟来。
你们一起走向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