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议了什么,你基本没怎么听进去。你的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事情——伊塔抱着你不撒手的那个力道,他埋在你颈窝里温热的呼吸,还有他在半梦半醒间含含糊糊叫你的名字的声音。
你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不光是没睡好的那种头疼,更是——一种即将面对阿尔瓦审问的、未雨绸缪的头疼。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你松了一口气,正打算溜走,一个声音在你身后响了起来。
“站住。”
你的脚步一顿。
回头一看,淑妃弗雷德里克正站在你身后,眼睛微微上挑,目光在你身上扫了一圈,然后——
他皱了皱鼻子。
你心里咯噔一下。
弗雷德里克的嗅觉一向敏锐,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他能在十几种香料中准确分辨出每一种成分,能在一堆衣物中闻出哪一件被穿过,能在一群人中精准地锁定谁身上带着不该有的味道。
现在,他闻到了你身上的酒气。
不是那种隔了一夜就会消散的淡酒味,而是桂花酿那种甜腻的、缠绵的、久久不散的酒香。
“你昨晚去鬼混了?”弗雷德里克眉毛一挑,语气不善,那双眼里写满了“不正经”三个字,“一身酒气。”
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夜不归宿的浪子。
你真是欲哭无泪。
这能怪你吗?
伊塔那个桂花酿闻着香喝着也香,你不过是在争执中沾上了一些酒液,再加上某个醉猫抱着你睡了一夜,酒气蹭了你一身,你也很无奈的好吗!
你摊了摊手,决定用一种“坦坦荡荡”的方式来化解这个局面。
“没办法,”你说,冲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炫耀,“昨晚喝上了好酒,确实是好酒,没办法。”
弗雷德里克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的眉头还皱着,但你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我可以给你带的。”你继续说,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弗雷德里克冷不丁地开口了。
“只给我带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但你莫名地冒了一层冷汗。
怎么有种——
这酒是只给我一个人吗?
——的既视感?
这个句式,这个语气,这个微微低垂的眼睫,这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锋芒的问法——
太熟悉了。
你在自己的鱼塘生涯里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每一次,当你对某个人说“我可以给你……”的时候,总会有人问出这样一句话。而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从来都不是在问酒。
你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策。
弗雷德里克这边,你觉得问题不大。你去哄伊塔再要一壶桂花酿就行了,那个小混蛋虽然脾气差,但哄一哄应该还是能搞定的。至于弗雷德里克这边——
对他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怎么了呢?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坦荡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是的,”你说,语气笃定,“只给你带。”
弗雷德里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方才还皱着眉、怒目而视的眉间,忽然就舒展了。像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像阳光照进幽深的谷底,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下来,眼神里的锋芒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你不确定该怎么形容那种表情。
也许是满意。
也许是愉悦。
也许是一种“算你识相”的矜持的欢喜。
“哼。”他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让你看到他的表情,“算你有心。”
你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好,这一关暂时过了。
但你心里也清楚,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阿尔瓦那边,你该怎么交代?
你抬头看了看殿外的天空,天高云淡,阳光明媚,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你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师才不会舍得骂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