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嫱此刻正站在纪氏身后,行为举止倒是规矩。唯独那双秋水似的瞳眸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江青辞神色不改,微微凝视一瞬便收回视线。
正在此时,纪氏道:“江世子安好。今儿春色极好,没想到太子殿下也来了。”说罢赶紧屈膝行礼。
太子江楚煜乃当朝储君,自然位高权重。周围人听闻纷纷屈膝,沈嫱自然也不例外。
“起来吧。”江楚煜抬了抬手,温声道:“既是姨母生辰宴,便都是前来祝贺,不必讲究太多虚礼。”
众人低声应是。
毕竟太子在场,难免感到拘束。
江楚煜倒也未曾在园林多待,便朝着水榭行去,江青辞自然同往。
待人走远,宋如云才朝着沈慕璃小声道:“璃儿,太子殿下好威风啊!果然是有储君风范。我瞧着长得也是仪表堂堂。听闻府里只有两位侧妃,至今未娶正妃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慕璃身体一滞,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
宋如云未曾发现她的变化,继续喋喋不休:“若是你没有与江世子定亲,依你的品貌才情,便是做太子妃也是够得上的......”
“闭嘴!”沈慕璃打断宋如云的话,她心中本就烦闷,因此语气不似平日柔和,竟添了几分冷厉。
宋如云没想到沈慕璃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两人本就交好,平日里几乎无话不谈。因此她倒也没想那么多便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没想到沈慕璃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已经与英亲王府定了亲,明年春日便要成婚。你这话万万说不得,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你要将我置于何地?”
宋如云这才反应过来,将才的话确实太过冒犯,连忙道:“是我说错话,你别生气。”
筵席很快便要开始。
沈嫱随着纪氏等人回了水榭。此时宾客已经到齐,江楚煜正坐在英亲王妃身边陪她聊天。不知说了什么逗趣的话,惹得英亲王妃笑得合不拢嘴。
须臾,便有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抱琴而坐。她长相清丽,穿着曳地长裙,正开始拨弄琴弦。
“竟然是宫中交授乐理的周婉清先生。”
“听闻周先生极擅琴艺,没想到英亲王妃竟将周先生请来了。”
沈嫱自然也听到周围人议论。她低垂着眉眼,静静听着周婉清弹奏。
一曲罢,众人纷纷称赞。便连英亲王妃也很是满意。
席间气氛融洽,宋如云突然开口:“周先生的琴艺固然好,璃儿却有燕京第一才女之名,自然也是极好的。”
她这话说出口便有人好奇:“听闻沈大姑娘琴棋书画样样拔尖。不知这琴艺与周先生相比如何?”
宾客们都将目光投去。
沈慕璃心中骄傲,面上却未显得意之色,娇羞低下头:“不过是与如云交好,她过分夸赞罢了。周先生的琴艺是出了名的,慕璃哪敢与她比?”
姜侍郎夫人道:“沈大姑娘不必自谦。我虽未听过你的琴艺,但你的才女之名早便传遍了燕京。”
众人纷纷点头。
听闻这番话,便连江楚煜都来了兴致。
他抬眸看向沈慕璃,微勾起唇角道:“既然如此,沈大姑娘不妨弹奏一曲?想必在座各位也很想听听你的琴音,同周先生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
江楚煜的话让沈慕璃面上的笑容差点僵住。
前世便是在英亲王妃的生辰宴,她因弹奏一曲得了太子青睐。而后不久风风光光地嫁入了太子府。
可好景不长,太子因谋反,最后落得个尸首异处的下场,而她被困在东宫,也死在乱刀之下。
沈慕璃隐在衣袖下的手倏然攥紧。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沈慕璃强迫自己冷静,继而想到她明年便要嫁入英亲王府,故而绝无可能再入东宫。
仿佛突然松了口气。
她面上维系着端庄得体的笑容,抬眸看向江楚煜,却发现他正玩味地盯着自己。
沈慕璃的心又紧张起来。
却听闻姜侍郎夫人笑道:“太子殿下说得是。沈大姑娘既有才女之名,想必琴音也是极好。”
纪氏也道:“璃儿,既是英亲王妃生辰宴。连太子殿下都想听听你的琴音。不妨弹奏一曲热闹热闹。”
纪氏向来对沈慕璃很是满意。
毕竟燕京第一才女并非虚名。沈慕璃的琴艺确实拔尖。今日若能当着这么多名门贵族的夫人面上弹奏一曲,少不得夸赞一番。
听闻纪氏的话,沈慕璃心中更加烦躁紧张。她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说辞。
突然瞥见身旁坐着的沈嫱。沈慕璃灵光一闪,心中竟有了主意。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慕璃的琴艺并非极好。二妹妹天生聪颖,尤其是在琴艺方面更是资质极佳,她的琴音才是绝妙动听呢。”
沈慕璃这番话说完,周围人便将目光全都投向沈嫱。原本她正静静观赏沈慕璃做戏。没想到转眼间竟将话头引到了自己身上。
“二妹妹,你说是不是?”沈慕璃笑意盈盈的眸光看向沈嫱,似乎很是温柔和善的道:“我知你从小便最喜爱弹琴。今日正巧有这个机会,不若让太子殿下以及诸位夫人饱饱耳福?”
沈嫱明白沈慕璃是想要陷她于不利。
这场生辰宴来的都是燕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离京五年,自是不如沈慕璃在府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且不说琴棋书画,便是针织女红也是样样拔尖。
而她自然不能同沈慕璃比。
周围不断响起议论声。似乎大家都不太相信沈嫱的琴艺竟然比沈慕璃还要好。
江楚煜也感到不可思议。
“沈二姑娘的琴艺果真绝妙动听?”他的眸光看向沈嫱,似乎很是好奇。
“回太子殿下,嫡姐说笑而已。”沈嫱低声道:“我......我并不擅长琴艺,恐污太子殿下之耳。”她低垂着眉眼,似乎很是局促,双手不停地绞着帕子。
瞧着她这般紧张的模样,倒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