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着眉眼,双手交叠在身前,规矩礼仪让人挑不出错处。
果然没过多久,建宣帝同楚太后便一道前来,两人在高处落座。
自从先皇后薨逝,建宣帝未再立后。而是由淑贵妃代为掌管后宫。
因此当属她位份最高,坐在楚太后及建宣帝下首。往后则按照品阶依次坐着其他宫妃。
沈慕璃抬眼望去,看到太子殿下江楚煜正与江青辞及陆恪等人同坐,不由神色惘然。
前世便是参加完这场寿宴,沈慕璃风风光光的嫁进了东宫。那时以为太子会继位,她便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从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因此在英亲王妃生辰宴上,沈慕璃故意展露琴艺,便是想引得太子倾心。也确实如她所料,太子渐渐有意纳为侧妃。但沈慕璃不甘心,她的目标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之位。
沈慕璃本就生得美,且又有才女之名,只需要稍加引诱,便让太子对她着迷不已,果不其然许诺给予太子妃之位。
她也如愿以偿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便破灭。她最终死在乱刀之下,魂魄漂浮在燕京城上空,却看到自己那位身份低贱的庶妹竟嫁给江青辞,婚后夫妻恩爱,公婆和睦……
沈慕璃猛然攥紧衣袖,恶毒的目光看向“沈嫱”,恨不得将她立刻撕碎。
此刻正低首坐在旁边的陆知夏不由脊背一凉,她恰巧抬头便看到沈慕璃正冲着自己微笑。
那笑容依然端庄,但却莫名让陆知夏感到怪异,仿佛全身都起满了疹子。
筵席已经开始,建宣帝先是让诸位不必拘束,便偏头与楚太后说笑。
各大臣女眷陆陆续续呈上贺礼,恭祝太后寿辰。
席间气氛其乐融融,君臣同欢。
众人推杯换盏,相互攀谈。宫婢鱼贯而入,将精致的点心呈在案几上。
待筵席结束,江青辞先同刑部尚书谈了会公事,继而前往寿安宫。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除了休沐,其余时候都要进宫上朝,或是受建宣帝召见,同在勤政殿议事。
但却极少去拜见楚太后。
今日恰逢寿辰,他身为皇孙,应当带上贺礼亲自去趟寿安宫。
宫殿巍峨,雕梁画栋。
红墙金瓦之下除却内侍宫婢,鲜有人踏足。
殿宇重重,飞檐斗拱,雕刻着惟妙惟肖的鸟兽图案。金色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寿安宫三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江青辞抬首看向烫金牌匾,守在殿外的宫婢远远便瞧见走来一抹绯色身影,那人一身清正,风姿绰约。
待人渐近,方才看清是谁。
宫婢神色讶异,知晓这位江大人身份,连忙上前行礼,接着便赶紧进去禀报太后娘娘。
此刻内殿中,帷幔轻垂,正点着凝神静气的熏香。
楚太后从熙春园回来,便倚在榻上,身旁伺候着的薛妃正轻柔给她按着两侧太阳穴。宫婢双手交叠在身前,正低首恭敬的站在殿中两侧。
楚太后睁开闭着的双眼,拍了拍薛妃的手:“好了,你也累了,休息会吧。”
“臣妾不累。”薛妃柔柔一笑:“能为太后效劳,是臣妾荣幸。”
“你素来心思玲珑,难怪讨陛下喜欢。”楚太后微微起身,薛妃见状赶紧去扶。
“今日是太后娘娘寿宴,臣妾不知能做些什么,只能前来陪您说说话,权当是解闷。”
楚太后道:“你亲手绣了吉祥如意图,怕是要费些功夫,你的心意哀家自然看得明白。”
薛妃低垂着眉眼,声音温柔婉转:“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有宫婢来报江大人求见。
楚太后听闻,面上喜悦之色显而易见,连忙便要下榻,薛妃见状,忙朝着宫婢吩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宣。”
江青辞款步走进内殿,行至楚太后近前,便撩开袍角跪拜行礼:“孙儿拜见皇祖母。”
“快快起来。”楚太后面含笑容,连忙去扶他起身。
江青辞神色清冷,转身朝薛妃作揖道:“臣见过薛妃娘娘。”
“江大人。”薛妃颔首微笑,继而朝楚太后道:“既是江大人前来看望太后娘娘,臣妾便不打扰,改日再来寿安宫。”
楚太后点头应允。
待薛妃离开寿安宫,慈祥的目光方才看向江青辞,温声开口:“怎生这会儿过来了?”
“今日是皇祖母寿辰,孙儿自是应该前来看望。”江青辞扶着楚太后的手往榻上走去。
“你素来公务繁忙,有这份心意便好,不必特意走一趟。”
江青辞道:“孙儿惦记皇祖母,且大理寺近日难得清闲,不似之前忙碌。”
“如此甚好。”楚太后轻轻颔首:“陛下时常夸你勤勉,即便平日忙于公事,也切莫累坏身子。”
“孙儿知晓。”
楚太后在凤榻上坐下,又看向他,微微一笑:“哀家还记得你少时常来宫里,那时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你比其余几位皇子都要沉稳。如今十几年过去,你已长成清俊儿郎,时间当真是过得快啊。”
江青辞容色温和:“孙儿若是得空会时常前来宫里陪伴皇祖母。”
“你们都已经长大了,自是不必像少时那般经常来看哀家。”楚太后面上含笑,继而又道:“你明年开春便要成婚,哀家只盼望着早些抱重孙呢。”
江青辞低垂着眉眼,平静的目光微微凝住。
“将才在寿宴上,哀家也注意到沈家女。瞧着模样自是极好的,行为举止也是端庄得体,倒是不错。”
楚太后道:“但哀家不明白的是京中亦有待字闺中的公侯之女。你母亲曾有意为你挑选薛国公家的小女儿,听闻也是知书识礼。为何你却偏偏挑中沈家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