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仔细端详着她,不同于往日的慈祥,浑浊的目光略显锋利,缓缓开口:“我问你两个问题,须得如实回答。”
沈嫱低垂着眼睫,淡淡道:“祖母但问无妨。”
“这紫檀木奁是否乃江世子所赠?”
沈嫱道:“是。”
“你是否早便知晓他对你有意?”
沈嫱道:“孙女知晓。”
沈老太太闭了闭眼,捻着佛珠的手顿了下,神色复杂地看向沈嫱,最后叹息一声,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沈嫱道:“祖母问话孙女不敢隐瞒,无论有何处罚,孙女都愿受着。”
“你明知江世子同你嫡姐有婚约,便不应这般逾矩。如今英亲王府同沈家退婚,不仅有损沈家名声,也让你嫡姐受人耻笑。”沈老太太低哑着声音道:“嫱丫头,这件事你过分了。”
沈嫱低垂着眼睫,却未替自己辩解。
她可以不在乎沈成粱的看法,沈老太太却不同,早些年在府中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若非祖母照拂,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即便姨娘的死,也曾怀疑过沈老太太是否知晓内情。但至少在此刻,沈嫱不愿伤她的心,是以当沈老太太问起时,不愿有任何欺瞒。
沈慕璃站在旁边,听闻此言立刻扑向沈老太太怀中,呜咽道:“祖母,璃儿好难过,二妹妹如此品行不端,您可要替璃儿做主啊!”
纪氏也抹着泪道:“母亲,我自问待嫱儿不薄,着实没想到竟会做出这样的事。这段时日璃儿伤心难过,连饭都吃不下,我瞧着都瘦了好大一圈,真是天可怜见。”
沈老太太轻轻拍着沈慕璃的背,眼里露出心疼,低声哄道:“别哭了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如今城里的百姓不敢再议论。你可是首辅千金,想要提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将来还怕找不着好的夫婿?”
沈慕璃仿佛很是伤心,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瞧着便心生怜爱。
她本就是受尽千娇万宠的嫡女,即便沈老太太看似对沈嫱多加关心,实则对沈慕璃更是打心眼里疼爱。如今瞧见她这般难过,连带着看沈嫱的目光都变得冷漠疏离。
沈嫱指尖轻颤,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晓沈老太太看重沈家门楣,先前赏荷宴一事,便已经提醒过,如今因此事只怕更是失望透顶。
沈成粱面色阴云密布,听闻沈嫱供认不韪,厉声开口:“劣女,五年前你便做出加害嫡姐的事来,原以为已经转变,没想到仍是不知悔改,心思如此恶毒,竟这般不知羞耻,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似乎是怒极,沈成粱抬手便要将攥着的长鞭挥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沈嫱仍将脊背挺得很直,面上没有任何害怕,静静地看着那条鞭子朝自己挥来。
沈老太太极轻地叹了口气,未曾阻止。
纪氏同沈慕璃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心中满是畅快。
沈成粱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当第一道鞭子打在沈嫱身上时,顿时便落下血痕。偏沈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感受不到痛,看向他时竟满含嘲讽,沈成粱不由怒火中烧,却蓦地想起卫荷。
当年她也是这般倔强。
尽管两人无数争吵,卫荷从不会低声下气,竟是十分要强,更不会像纪氏那般温柔小意,因此他厌弃卫荷。
如今看向沈嫱,仿佛想到当年,沈成粱犹不解气,正欲挥下第二鞭,便有仆役匆忙赶来通报:“老爷,江世子来了府上,这会儿正在外面等着呢。”
沈成粱手中动作一顿,微微蹙起眉头。
厅中陷入沉寂,纪氏同沈慕璃也感到意外,沈老太太静默片刻,提醒道:“江世子既对嫱丫头有意,此番情形不宜让他看见。”
沈成粱仍沉着脸,转身朝仆役道:“便说我正在处理家事,不便相迎。”
仆役得到吩咐,立刻前去传话。
此刻江青辞正等在府外,先前同沈家退婚之事,他心中自觉有愧,因此今日下衙,特意又备了厚礼前来沈府赔罪。
仆役很快折返,将沈成粱的话如实转述。
墨言墨书微微惊愕,没想到沈成粱将自家公子拦在府外,竟是吃了个闭门羹。
倒是江青辞神色如常,清隽的容颜没什么情绪,淡淡吩咐:“回府。”
墨言墨书低声应是,将才调转马头,两人动作却一致地停了下来,互相对了个眼神,墨言最先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