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仅是江青辞近身伺候的仆役,更是身手高强的暗卫,因此耳力极好。且厅堂距离府门口并不远,自然能听到动静。
沈成粱挥下第二鞭、第三鞭。
沈嫱仍跪得笔直,即使她强忍住痛,但沈成粱用了很大力道,也不由感到体力不支,只怕很快便要倒下去。
每一鞭都很重,后背清晰的落下血痕。
纪氏同沈慕璃心中舒畅不已,恨不得沈成粱将她活活打死,定然拍手称快。
沈嫱紧咬牙关,便连神思都感到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少时,姨娘会给她做云片糕,或者亲手缝制衣裳......
无论什么时候,姨娘都会面含微笑,尤其是看向她的时候,眼里满是疼爱。
后来姨娘死了,便是在梦中都很难见到,很多个夜里,年少的她只会独自哭泣,再后来......她长大了。
沈嫱攥紧掌心,逼迫自己清醒。
她一定要好好活着,替姨娘和卫家报仇雪恨。
长鞭落下瞬间皮开肉绽,沈嫱即便竭力忍住疼,身体仍是不可避免地晃了两下。
正当沈成粱第六鞭将要落下时,前方蓦然出现一道青色身影,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混合着清冽的松木香,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闷哼。
沈嫱微微抬首,竟看到江青辞的脸,大脑短暂地出现空白,仿佛以为自己看错人,仍有些神思恍惚。
“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青辞喉结滚动,清冽的嗓音含着些许自责,低头看向她时,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竟与从前判若两人。
沈嫱惊诧之余,疼痛清晰的传来,令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江青辞注意到沈嫱背后满是血痕,实在触目惊心,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成粱满面惊愕,看着江青辞的左手也渗出血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实在没想到将才那一鞭,竟会落在江青辞身上。
即便英亲王府同沈家退婚,他心中再如何对江青辞不满,亦是不敢说些什么,更遑论动手。
便连沈老太太也诧异万分,尤其看着江青辞竟这般不管不顾将沈嫱护在怀里,神情更是复杂。
纪氏同沈慕璃同样不可置信。
尤其是沈慕璃,妒火在胸膛燃烧,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江青辞素来性子冷清,便是两家定亲,她也极少有机会同他说两句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不言。原以为江青辞无论对谁都是这样,沈慕璃便也想得通,没想到事情并非这样。
沈慕璃不甘心。
沈嫱凭什么竟得他这般爱护?
江青辞道:“沈大人,不知沈二姑娘犯了何事,竟惹得你这般动怒?”
沈成粱面上现出尴尬之色,冷静下来方才开口:“小女犯了错,自是该罚。将才没想到竟会误伤到世子,实乃臣之过,臣向世子赔罪。”言罢拱手赔礼道歉。
江青辞温凉的目光看向他,不紧不慢道:“此事不予追究。我想知道沈二姑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竟让你不惜这般下重手。”
“这......”沈成粱哑口无言,面色极为难看。
江青辞说话毫不留情,无疑是在护着沈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的脸。
厅堂再度陷入沉默。
江青辞神色微冷,目光环视一圈,便瞧见放置在桌上的紫檀木奁。
他本就心思敏锐,思及前因后果,很快明白过来。
“沈大人,我同沈家退婚之事,与沈二姑娘无关。”江青辞喉间微动,低哑着嗓音道:“是我情不自禁喜欢上她,仅此而已。”
沈嫱原本脑子发晕,听到这句话蓦然睁大眼睛。
她想要推开江青辞,但身上实在没有力气,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到江青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说喜欢她。
沈嫱早就知道,只是如今亲耳听到,仿佛感到不太真实。
江青辞此言一出,在场其余人皆是变了脸色。
沈成粱皱了下眉,当着江青辞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原是我错怪于她。”
纪氏同沈慕璃脸色越发难看,任谁都看得出来,江青辞明显是替沈嫱说话。
沈老太太瞧见这番情形,知晓不应将场面闹得难堪,出言道:“今日不慎伤了世子,老身在此给世子赔个不是,不过此乃家事,嫱丫头受了伤,如今需要请医师前来,且世子也需要查看一番伤势。”
此话说得委婉,但也是在提醒江青辞,沈嫱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两人这般实在于礼不合。
江青辞静默不言。
若是以往,他自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但将才看到那幕场景,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那一刻竟是无暇思及其他,甚至都未曾来得及制止,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替她挡住。
沈老太太原以为自己已经说得明白,没想到江青辞竟直接打横抱起沈嫱,起身道:“沈家既照顾不好她,我自会派人悉心照料。”
言罢,沈老太太及沈成粱满面惊愕,纪氏同沈慕璃更是震惊不已。
“沈大人,得罪了。”江青辞神色清冷,抱着沈嫱离开。
沈成粱想要阻止,但将要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沈老太太神情复杂万分,一时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沈慕璃嫉妒得快要扭曲,心中更是恨极了沈嫱。
纪氏同样也很是恼火,原以为可以借此机会将她除去,没想到竟是棋差一招。
沈老太太威严道:“今日发生之事,万不可外传。”言罢看向纪氏,似是意有所指。
纪氏明白沈老太太这是在提醒自己,如今英亲王府同沈家退婚,若是此时传出闲言碎语,沈嫱必然会遭到唾弃。
沈老太太重视名声,即便因此事怪罪于沈嫱,但却不愿有损沈家颜面,纪氏计划落空,心中虽有不甘,面上却未显露出来,规矩应道:“儿媳谨遵母亲吩咐,定会让下人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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