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辞匆匆将沈嫱带去别院。
云香云珠已有段时日未见到她,自从沈嫱离开,江青辞也不曾踏足,如今再次前来,没想到竟是沈嫱受了伤。
两人忙得不可开交。
云香先去打了盆水,云珠则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背上的血迹拭去。
墨言很快将易离请来。
许是上了年纪,易离每次前来都是气喘吁吁,何况江青辞催得急,易离不敢怠慢,额头都浸出汗来。
易离看到沈嫱,先是感到诧异,继而心中感叹,想来能够让江世子如此着急,非这位沈二姑娘莫属。
待诊完脉,易离开了张药方,云香拿到之后,赶紧去了药铺。
“沈二姑娘受的只是皮外伤,虽是疼了些,但未伤及到筋骨。药方每日一剂,用水煎服,分三次服用,过段时日便可痊愈,江世子不必过于担心。”
易离说罢,接着又给江青辞包扎,瞧着他手臂上的伤显然是鞭痕,竟同沈嫱一样,心中颇为惊疑。
且不提江青辞身为大理寺少卿,便是依着他的身份,又有谁敢不长眼?易离不清楚事情缘由,但也知晓定是与沈嫱有关。
云香煎好药,刚走进屋,还未来得及说话,江青辞便接过药碗,道:“先下去罢。”
云香低声应是,继而依言退出。
沈嫱将才出了不少汗,云珠伺候着换了身衣裳,又扶着她坐起身,后背垫了软枕。这会儿神思逐渐清醒,许是因伤口有些疼,轻蹙了下眉。
江青辞未发一言,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先是舀了一勺,似乎怕她烫着,轻轻递到沈嫱嘴边。
似曾相识的场景。
沈嫱记得先前她受伤的时候,江青辞也曾这样喂过她喝药,彼时不过是故意戏弄而已,未曾想到他竟真的答应。
四周阒寂无声。
沈嫱抬眼看他,如玉般的脸庞近在咫尺,鸦羽似的长睫低垂,仿若精心雕琢,极是令人赏心悦目。便是不谈出身,单单是这张脸,也足以让许多女子前赴后继。
若是以往她并不会在意,今日却不同,沈嫱的心逐渐跳得很快,面上却维持着平静。江青辞一勺又一勺,动作温柔细致,沈嫱很快将药喝完,嘴里满是苦涩的药味。
江青辞将备好的蜜饯递给她,沈嫱这才感觉好了许多。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默须臾,江青辞撑膝起身,看着她道:“这段时日先仔细养着,等伤痊愈便送你回府。”
沈嫱唇角扯了下,淡淡道:“少卿怎会前来?”
江青辞知晓她是问什么,微微攥紧掌心,低声出言:“我若不来,还不知沈家竟是如此对你。”
沈嫱怔了一下。
沈家对她不好,这是不争的事实,即便沈老太太看似维护,当有碍于沈家的时候,依然会对她加以指责。
沈嫱难过之余,也能想得明白,心中只觉得讽刺,如此倒也好,以后再也不必顾及着什么。
“少卿素来克己守礼,如今这般便不怕被人说三道四么?”
江青辞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沈家不会让此事流传出去,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不顾及你的名誉。”
沈嫱明白他话中之意,轻叹口气:“看来少卿很了解沈家人啊。”
江青辞同沈成粱在朝为官,自是知晓他极为好面,且不提沈老太太,沈成粱也不会让此事走漏风声。
江青辞缄默不语,瞧着沈嫱仍有些虚弱,顿了顿,方才开口:“时辰不早,我先行回府,明日再来看你。”
沈嫱笑了下,仿佛不在意似的。
江青辞深深看了她一眼,临走时又吩咐云香云珠仔细照看好她。
夜色笼罩,待回到英亲王府,已是戌时过半。
英亲王妃还未歇下,此刻正坐在厅堂里,江青辞经过时正巧看见,略微思索片刻,便拾阶而上。
“母亲。”
英亲王妃瞧着他走近,关切道:“怎生这么晚才回来?”
“中途生了些变故,因此耽搁了些时辰。”
英亲王妃颔首,以为是大理寺公务繁杂,因此也未多问,谁知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他手上的伤,不由惊道:“这是怎么了?”
江青辞温润的嗓音道:“一点小伤而已,母亲不必担忧。”
“这是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会受伤?”
江青辞原本就不打算瞒着,因此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言明,末了又道:“母亲,此事是我思虑不周,竟连累了她。”
英亲王妃微微蹙眉:“沈家着实也太过了些。”
江青辞垂眸,沉默片刻,忽又开口:“儿子想等她伤养好,便前往沈府纳采。”
英亲王妃思索道:“此事莫不是操之过急了些?你须得先过问沈二姑娘的意见。再者下个月便是中秋,自会如同往年进宫赴宴,我也需忙着备些节礼,怕是时间有些仓促。”
江青辞道:“那便再等一段时日,此事还须得劳烦母亲。”
英亲王妃出言提醒:“你若能早些成婚,我只会高兴还来不及,不过也得看沈二姑娘愿不愿嫁你。她既受了伤养在别院,你便去得勤些,不要闷着个性子什么话也不说。姑娘家的心思也简单,只要你多上心些,她心中自然有本帐。”
江青辞低首:“儿子明白。”
“瞧你这手也受了伤,不若去给陛下告假休养两日,虽有公事要忙,但也得仔细身子。”
“不必。”江青辞道:“大理寺还有一堆事务要忙,我若告假,只怕更加忙不过来了。”
英亲王妃知晓他素来勤勉,便也不再多言,待走出去时,继而又吩咐贴身婢女道:“明日须得请太医过来瞧瞧,再让厨房炖点补品。”
江青辞回到听竹轩。
月光如水,他立在窗前,身姿欣长如玉,望着浓浓夜色,似是在凝神细想什么。
良久,江青辞转过身,朝着墨言道:“去查件事。”
若是早些时候,江青辞没有怀疑过沈慕璃,如今却察觉到蹊跷,不得不重新去查当年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