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卧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小人在卧室里走走停停,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卧室中央多了个小行李箱。
苏朽言站在房间中央,注视着大床上正在熟睡的男人,以及床上的抱枕,小脸上全是纠结,他吸了吸鼻子,还是慢慢爬上床,凑到男人耳边,想说话又不敢,只能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用气音小声说:“晏淮,晏淮,醒醒好不好,我要走了,我们说再见好不好,晏淮。”
像小猫似的嗓子快要掐出水来,但男人却狠心地在床上一动不动,苏朽言心中泄气,他刚起床手机上就收到大管家的信息,说他被辞退了,原本想好好和晏淮道个别的,爷爷留的房子离这里有点距离,自己可能以后都见不到晏淮了。
苏朽言正准备爬下床,腰间就被一双极有压迫感的大手摁住,他抬头便对上一双阴翳的眼眸,毫不掩饰的占有。
“你在干嘛?”
苏朽言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晏淮我要离开这里了,想和你道别。”
道别?晏淮此时大脑并不清醒,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离开?你要去哪?你哪来的胆子?想离家出走?”
苏朽言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涨红着小脸不知所措。
现在还太早,晏淮的身体需要休息,他只当小家伙在闹脾气,他略微收紧还放在腰间的大手,语气含着警告:“你乖一点,别做这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我休息一会儿,你乖乖去找阿昭做早餐。”
说完,晏淮就抵挡不住困意,一只手还浅浅地搭在那腰上。
苏朽言不敢闹他了,下床走到自己的行李旁,回头看了一眼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心中还是不舍,但他也只是在这里工作,被辞退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苏朽言忍住眼底快要溢出的泪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
一个小时后,晏淮醒来,脑子还没清醒,目光就下意识看向卧室里另一张床,整间卧室被深蓝色的窗帘遮盖住,室内难以看清任何。
晏淮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照理说往常这小东西应该乖乖过来叫他起床了,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言言?”卧室一片寂静,晏淮突然心生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苏朽言?”依旧无人回应。
晏淮摸索着开关,啪地一声卧室瞬间明亮起来。
晏淮盯着那张床一怔,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遏制的愤怒,随即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他之前不够清醒,还以为那段话是做梦,毕竟自己给那小家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离开,但现在看来,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他了。
卧室角落里一直存放的行李箱不知所踪,那小床上规规整整地叠放着被子,被单上放着晏淮以前送给苏朽言的玩偶,如果放在往常他可能还会夸夸这小东西终于学会好好叠被子了,但现在……
晏淮迅速下床,似有所感地拉开衣柜,果然里面只剩下孤零零的另一半,他又跑去厕所,牙刷和牙杯也只剩下一套,一夜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晏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努力思考着到底哪一步出错了,随即脑子里猛地闪过昨晚一些只言片语,他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随便换了一身衣服,就往外走。
打开房门,迎面撞上正踌躇在门口的阿昭。
阿昭明显感受到晏淮眼里的怒火,但她想起夫人的嘱托,还是硬着头皮道:“少爷,我给你准备了早餐……”
晏淮没有理睬:“苏朽言呢?”
“小言他辞职了,现在应该在家吧……”
虽然这句话早在意料之中,但晏淮还是遏制不住内心扭曲而激烈的情绪,他明明已经让那对夫妻够远离苏朽言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是完全游手好闲,自己在背后付出了多少,才换得苏朽言已经成年的年纪却还可以像孩童一样无所顾忌地对他撒娇。
可是这一切一夜之间全被毁了!他突然有些怨怼自己把苏朽言养得那么乖巧,乖巧到不止是对他,对所有人都张不开利爪,他错了,他彻底错了,他现在要去找苏朽言,然后重新告诉这个傻子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和他一起生活!
晏淮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他记得之前管家去世的时候给他留了一套房子,然而他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住。
“少爷,家主让我们带您去公司。”
晏淮忍不住低吼:“滚开!”
保镖不为所动,甚至渐渐都围了过来,似乎想强行将他带走。
晏淮拧眉,思考硬闯的胜算,哪知从车窗里探出一张令他厌恶至极的脸。
“大哥?怎么还不上来?我都等你好久了?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把大哥请上来啊!”
周围的保镖朝晏淮靠近,晏淮后退一步,脚后跟碰到一个花盆,他猛地将那花盆朝四周的人扔了过去,黑衣人躲避不及,露出空隙。
晏淮瞄准空隙,直接跑进一条小巷子里。
黑衣人还想继续追,晏屿慢悠悠地说:“不用追了,大哥不想就算了吧,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
保镖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拿钱办事,也知道这人是这家的二少爷,但夫人委托给他们的事情是把大少爷带到公司……
晏屿眉间涌起不悦:“晏家二少爷连这个都做不了主吗?我会和母亲说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保镖们虽然心中纠结,但还是退下,别人的家里事自己作为外人也不好参与。
人群渐渐散去,偌大的晏家门口只剩下一辆车,晏屿看着晏淮离开的方向神色不明,朝前方正在等待开车的方曲说:“你说大哥这样,为什么爸妈还总是要给他铺路呢?我这么听话不是更好吗?”
方曲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