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不是吗？”司机惊讶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烬加一眼，“我看你带着金色山根环啊，这不是只有优秀角斗士才能带的吗？”

“角斗士没毕业就还是低阶民。”烬加淡淡道。

“那也快了呀！”beta叹了口气，“起码你们alpha通过角斗比赛就能成为高阶民。”

“omega也好一点，信息素香一点，长得好看点，就能被alpha标记，小鸡变凤凰。不像我们beta，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低阶民，干干苦力。”

“你们角斗士平时伙食怎么样？肯定不会像我们一样，每天只能领点营养剂吃吃吧？”

烬加满头大汗，难受地靠着车窗，没有再出声。

他一定要变有钱，以后出门都坐无人驾驶的飞行器，又快又安静。

出租车兜兜转转，终于在一个老码头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西区——独洲岛知名黑市所在地——即是找不到a标记的omega寻求希望的地方，亦是高阶民偷偷放纵的寻欢之地。

每当夜幕降临，omega们便像老鼠钻出地洞，从各处涌到此地。

有的来买一罐能让自己的信息素变好闻的信息素香水。

有的则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做腺体更换手术，如果能顺利从手术台上下来，便有希望被一个优质的alpha标记。

然而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就算是成功更换了腺体，他们的免疫力也会变差，在日夜操劳中，死于一场小小的流感。

烬加沿着发臭的海岸线往里走，右边是一排由集装箱改造成的商铺，商铺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广告——

“特效抑制环，软o变强a！”

“信息素香水，a都为你发狂！”

“信息素仿剂，无副作用，持续g潮！”

“腺体改造！限时八折！”

黑诊所不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它是一辆奔跑的汉堡车，每小时经停便利店门口，拿到便利店发放的汉堡卡方能上车看病，每小时只发一张。

烬加走进那家24小时便利店，收银台前没人，店员正举着钳子，站在冰柜旁和一个顾客讨价还价。

冰柜里摆着各种腺体，一盒盒真空塑封，贴着“A级”、“B级”、“C级”的标签，任人挑选。

烬加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腺体，估摸着，恐怕连个c级都评不上吧。

他实在烫得难受，想着要不先买两包缓解剂顶一下，可数了数兜里的几个钢镚，又把缓解剂放了回去，拿了一罐仿制肉。

“狼哥？你怎么穿着这一身就过来了？！”

店员朝烬加跑过来，一头挑染的粉毛跟着一蹦一跳，脖子和手腕上的挂饰丁当响。因为他的动物基因是夜鹭，所以绰号叫千面。

千面瞪着烬加：“不怕被人发现啊？”

“……抱歉，忘记了。”他实在是太难受太累了，烬加急忙从包里掏出他的面具，盖到脸上。

“我看了今天的比赛，你也别太拼了……”千面搂住烬加，摸他脑袋，“作为好哥们，也只能给你点烤鱼信息素闻闻了。”

同为天涯沦落o，他这个好基友就比较幸运，分化出了烤鱼信息素，饿了还能闻闻自己解馋。

“我这儿还有点营养剂，狼哥吃点吗？”千面单手拉开抽屉，却突然顿住，伸手摸了摸烬加的额头，“操！这个温度不对啊！又发作了啊？！”

“嗯。”烬加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快，汉堡车什么时候到？”

千面连忙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卡，卡面上印着一个大汉堡，他把卡递给烬加：“这个月几次了啊？”

烬加没有回答，只问：“还有多久到？”

千面看向对面墙上的时钟：“应该还有十五分钟。是不是那个死变态又来纠缠你了？”千面愤愤不平，“我就说了，他肯定克你！之前都好好的，自从他开始骚扰你，你就……”

这个烤鱼有点吵。

“我去门口等。”烬加打断他的施法，走了出去。

“诶！这你拿着。”千面追着给他塞了两包营养剂。

低阶民没有资格吃新鲜的食物，每天只能靠监管联盟发放的营养剂和仿制食品过日子。

烬加撕开一包，直接把粉末倒进嘴巴里，象征性地嚼了嚼。

缓解剂没买成，烬加只能坐在店门口硬撑。

他自认为比旁边那两个瘦骨如柴的omega要好一点，起码他还能坐直。

整条街弥漫着各种腐臭信息素混合的气味。

墙角的两名omega正疯狂地吸食着劣质的信息素彷剂，他们的腺体已经溃烂，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就是信息素紊乱症后期的症状——对信息素敏感、成瘾，最后腺体萎缩、免疫系统崩溃。

这些人往往会在大街上被数名alpha标记，最后暴死街头。

烬加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他此刻只能选择拼了命地活着。

无论用什么手段，熬过最后两场比赛再说！

再赢两场，他就可以升为高阶民，成为人上人，拿钱、吃肉，离开这个脏乱污秽的地方，带他爸住进大房子！

更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哪天被某个陌生的alpha强行掳走，标记。

刺痛再次袭来，放佛要穿透脑壳儿，烬加的硫酸信息素灼烧着腺体，浑身像被火烤般难耐。

今天不会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就在此时，潮湿的风中传来一阵令人极其舒适的、苦凉的气味。

狼基因给了烬加极强的耳力和嗅觉。

他远远听见了熟悉的引擎声，是汉堡车来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陌生的信息素味道，不是之前那个泛着青苔味的黑心医生。

换医生了？

不多时，一辆红色的汉堡快餐车停在对面的马路上。

烬加手撑住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汗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手脚如有千斤重。

他缓缓举起那张汉堡卡。

这时，从车上下来两道人影，一个白大褂拖着一个人，被拖着的那人一动不动，头和手软绵绵地垂下来，看那样子像是……

死了。

那道白影好像发现了烬加，远远地注视着他，过了半响，白影缓缓朝烬加走来。

空气中的苦凉味越来越浓，冲掉了原本烘闷的、腐臭的气息，烬加身上的焦躁难耐奇迹般的被安抚了下来，疼痛也随之减轻。

身体获得愉悦，然而他体内的狼基因却在大敲警钟！

快跑！

可他却在自己意识到之前，贴近了对方的颈部。

“第一次见面就耍流氓，这样不太好吧，这位角斗士。”清冷的声音从远处袭来，又随之远去。

烬加的膝弯忽然折下，失去了意识。

车顶上的“24小时汉堡”灯箱亮起，快餐车重新启动，驶进穿不透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