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越白继续向前，屋子随着她的脚步开始崩塌，先是墙壁化作了粒子消散，接着是崩塌扩散到了整个城市，建筑一个个溶解，人群和车辆缓慢消失，到最后，整个世界又回到了雪山的冰天雪地，只剩下越青身前的桌椅，和桌椅上的热茶还在散发着热气。

“这些灰袍人，是漏洞。”越白看着越青，静静地说道，“而我，是更大的漏洞。”

“是你亲手制造出来的漏洞，姐姐。”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被选中的吧？我成了追杀他们的机器，一千年。只要一下雪，我就会醒来，脑子里一片混乱和疼痛。”

“我记得我的任务是追杀他们，但我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追杀他们。”

“我受够了，姐姐。”

最后一句停顿了很久，越白停下脚步，眼神一直没有从越青身上离开过。

“我真的受够了。”她说，“你总是这样，骗我，替我做决定，你总是站在外人那一边——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你到底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想过？”

她猛地一挥刀指向了阿尘，众人都紧张地踏出一步，她却没动，继续盯着越青：“我连死都做不到，只要一下雪，只要一醒来，我就只能被任务驱动着去追杀他们！”

“我本来可以跟你一起去死的，姐姐！”她手里的刀微微发颤，突然狠狠地朝着自己砍去，但接着她又身形一闪一现，躲开了那一刀，“你看啊，姐姐，我连死都做不到！”

她眼眶逐渐红了，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成了委屈：“你把那些数据塞进我的脑海中，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你爱你的国家，你亲手建立的国家，你总是把它放在第一位，我能理解——我每天脑子都在过载，我痛不欲生，我只能在极低温下生存，我只能一个人在雪山之中，重复着沉睡、清醒、追杀的生活，这些我都能理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姐姐！”

她脚下已经站不稳，只能将刀插在雪地中，勉强稳住身形，一字一句地控诉道：“可是姐姐……你一直在我的意识中，为什么却直到现在才肯出来？还是为了帮助外人！你明明说过你会陪着我——我是你亲妹妹！我们曾经共享一个子宫，我们曾在同一片羊水中拥抱，我出生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可你却让我一个人在暴风雪里行走，我一个人！快一千年了，姐姐！我忍受着被意识过载撕裂的痛苦，我被视为怪物，被所有人避之不及，一轮又一轮的文明在我面前出现又毁灭，只有我还活着——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为什么只有我还非得活着？”

越白说完了一大段话，像是十分疲惫般低下了头，脸上完全没有了笑意，表情又回到了之前的冷漠。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越青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所以我找人来杀你了，越白。”

“呵。”越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呵了一声，说道：“你看，你又在替我做决定，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到底想不想要，想要什么。你总是这样，越青。”

她重新站直了身体，整个人气势一变，手里的刀在雪地中划出一个弧度。

“你让我死，我还偏偏不想死了，我就要让你天天看着我——好好的，仔细地看着你施加给我的那些痛苦！”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在雪地中连续闪烁了两下，直直地冲着章叶而来！

等会儿，为什么先冲我来了？

这种时候章叶脑子里首先闪过的是莫名其妙，但那个念头也只出现了一刹那，接着则是几乎定住般的无力——这一刀太快了！

那一瞬间方于和陈远冲过来的动作都仿佛变慢了，她只能看见他们刚刚张开嘴，惊呼还没出口，那刀光已然到了眼前！

只有一个身影在瞬间接住了那道刀光，而他手中的剑在一瞬间就崩裂了，下一秒，刀光已经在长剑的碎片之中穿过，向着他的脖子砍去！

太快了，快得章叶只来得及睁大眼睛，喊出一声“小火！”

小火额前的头发高高飘起，脖子上已有了细细的血痕，止不住地往后急退，但他却没有推开越白，而是身形一侧，猛地一把扣住越白的手腕，借着这股撞击之力将她迅速向后一拉，接着一个仰头避开脖子边的横刀，狠狠地将她撞向另外一个方向。

一个远离章叶的方向。

这几个动作都发生在一瞬间，方于和陈远才同时跑到了章叶身边，身边的阿尘手撑着地还没站起来，而越青只来得及抬了个头。

下一秒，越白脚下再次一动，刀光直冲小火，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竟然打算以双臂硬接这一剑！

“快躲开！”章叶大喊一声，脚下微动，手中的剑举起，方于已抽出了箭，一箭射向了越白，陈远则脚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冲了过去。

但依然太慢，在章叶刚刚举剑，方于的箭未到，陈远只踏出了两步时，越白的横刀已经狠狠地斩在小火的双臂之上，袖子上的棉衣布料被撕开，几朵棉絮混着鲜血飞溅而出——

而以那一刀的气势来看，恐怕小火的双臂都要连着他整个人被砍成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