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姐又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张羊皮纸，见上面写着一大堆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图形，字迹随意却又有种整齐的美感。接着又看了几张，基本上都是这种东西，她看了很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能看懂？”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莫三姐抬头，见那个少女已经醒了，此时正睁着开了眼睛，眼神里完全没有见到陌生人的惊讶，反而是一种淡漠又清澈的探询。

“看不懂，但我觉得很美。”莫三姐对她微微一笑，撑着沙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将羊皮纸递给她，问道，“这是什么？”

“很美？”少女像是没听到她的问题，而是抓住了她前一句话，眼神越发明亮，“你也会觉得它们很美么？”

莫三姐点点头：“对，虽然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它们看起来……”

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词汇，接了下去：“就像沙漠中的日出和日落，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确实很美。”

少女用那双明亮的眼神看了她许久，然后从沙滩上坐起来，收起了地上的羊皮纸和一支鹅毛笔，对莫三姐招招手，说了句“你来。”，便转身沿着海滩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真是个有趣的人……

莫三姐心里这样想着，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在沙滩上走了几分钟，便见到她走进了一个悬崖旁的小屋里，那屋子不算大，生活物资倒是一应俱全，明显是临海城的风格。

少女也不停留，点燃了一支火把，直接打开了屋子墙上的一道暗门，往里面走去。

莫三姐跟在她身后，见脚下是一个向下的通道，一开始是滴着水的石阶，等往下走了将近十分钟后，突然变成了坚实的金属。

一道光芒突然亮起，少女把火把熄灭了，插在附近的火把架上，向着前面走去。

前面是一个半掩埋在土里的巨大金属建筑，看起来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顽强着亮着柔和的壁光。

建筑的大门也已经损坏，现在只留下了一个破损的空洞，莫三姐跟在少女身后走进那个空洞，见到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里面堆了许多她看不懂的装置，等再转过一条走廊，她又来到了一个更大的大厅，大厅中间有一个她更看不懂，但却让她本能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东西——

那是一个足足有三十米高的钢铁巨人！

莫三姐所处的大厅，位于巨人的腰身，巨人一半在下一层的大厅中，一半则在这一层，即便如此，那股压迫感还是让她手臂上生理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它也很美，对吗？”少女仰着头，看向那个机甲，然后伸出手，触碰了钢铁巨人的手指。

柔和的白光从巨人头顶垂下，巨人身上泛着冷光，映在少女脸上，它沉默而安静着，巨大的手指与少女相碰，极致的力量感和脆弱感，碰撞出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来。

莫三姐也被震慑住了，仰头看向那钢铁巨人，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然有眼泪流了下来。

她赶紧擦去眼泪，心里想着真是奇怪，自己从七岁之后就不会流泪了，今天怎么会莫名其妙哭了，明明也没有想起什么伤心事啊？

那少女则侧过脸看着她，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也流泪了。”她说，“你也能感觉到它很美吧？那么你是有资格见到它的人。”

她离开了钢铁巨人，走到大厅中一个看起来像桌子，又不是桌子的东西前，轻轻按了几下上面的按钮，桌上就突然浮现出一道光，光里竟然还显示出了各式各样的文字和符号。

少女在光里的文字上不断地点着，那文字便随着她的手滚动、变化，把莫三姐看得眼花缭乱。

不一会儿，少女又轻叹一口气，对莫三姐说道：“还差一点，我还没把它调整好，今天不能动起来给你看了。”

“没关系，我下次再来看。”莫三姐说道，顺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年。”少女答道，“妈妈生我的时候，正是过年，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你呢？”

莫三姐迟疑了一下，答道：“莫照。我叫莫照。”

这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说出口过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