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空茫过后，她发现自己站到了一个无数流光组成的世界。

环顾四周，这个世界完全看不到边缘，上下左右都只有流动的光芒，光芒则时不时汇聚成各式各样的符号，迅速组合又迅速消散。

光芒之中，又有大量光点分布其中，有大有小，有亮有暗，与光芒一同构成了一张巨大的拓扑网。

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阿年试探性地踏出脚步，向前走去，刚走了几步，突然有什么东西一窜而过，她立即跟着那道影子向前跑去，待那个东西终于停住了，她才跑近一看，发现那个东西——

竟然是一碗粥？？？

是的，一碗粥。

白釉瓷的小碗，质地细腻洁白，里面装着满满的一碗粥，粥是白米混合了一些红豆煮成的，十分烂稠，米粒之间泛着软糯的光芒，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可是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一碗粥？

阿年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处理不了这种问题，她只好抬起头，左右看看，想发现一些其他的提示。

啪地一声脆响，那碗粥突然毫无预兆地碎裂了，好像被人摔在地上，变成了一地瓷片，碗里的粥也流了满地，渐渐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抱歉，这只是一些异常权重。”

流光溢出，在阿年面前勾勒出了一个人形，正是那个屏幕之中出现的女性。

她穿着类似某种制服的灰白大衣，胸口别着工牌，此时对着阿年优雅地行了个礼，说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卢斯，请走这边。”

阿年跟在她身后，向着流光深处走去，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说自己的名字：“阿年。”

两人走了几分钟，到达了一个扭曲的光芒之前，卢斯指着那个光芒说道：“这些就是损坏的数据，你只需要吸收它们即可。”

阿年走过去，看见那些光芒如同狂乱的风暴般扭成了一团，在一片秩序井然的节点之间，好像白纸上的黑墨水一样显眼。

“它损害了这里的美感。”阿年说道，接着便本能般伸出手，覆盖在那团风暴之上，那风暴瞬间更加杂乱不堪，在她手底下如同活物般挣扎不已，最后噼噼啪啪地熄灭。

大量数据和公式冲入阿年脑海中，而那个风暴所在的地方，光芒重新聚集，连接到了一起，一个个公式与符号快速闪过，再变回一个又一个网状光点。

“真美。”阿年说道，忍不住伸手去捞那些符号，却只看见它们从她手心流过。

“你确实是最适合的载体。”卢斯说道。

“载体？”阿年疑惑地问道。

“是的，这个文明的载体。”卢斯上前几步，抬头看向那些闪烁的光点，“这里的每个光点，都是我们这个文明曾经的一位公民，如今组成了这个文明的节点，但我们需要一个载体来作为主体，连接所有的节点。”

“之前这个载体是你？”阿年问道。

“是的。但我的数据损耗十分严重，我们需要新的载体。你的思维波动方式与我们最为契合——理性，情感淡薄，对数学有高度的敏感性。修复数据的过程之中，你会获得我们的数据，同时也会逐渐融入我们的文明整体。”

“获得你们的数据，包括你们所有的知识吗？”阿年问道，“你们有修复机甲能源系统的相关内容吗？”

“机甲并非我们擅长的领域，但机械部队属于我们的知识系统范畴之内，你可以自行研究。”

“哦。”阿年点点头，接着才问另外一个词，“你说的融入并成为载体，那我会变成什么样？”

“当然是——”卢斯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变成我们。”

*

莫三姐坐在了祭祀房间里的石凳上，仰着头无聊地抛着几颗小石子，视线则一直停留在阿年和那个屏幕之上。

阿年进入屏幕已经有几分钟了——或者说，她的意识进入不知道哪个地方，已经几分钟了。

她伸出去的手已经垂了下来，眼睛无聚焦地盯着前方，身体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心跳和呼吸，简直让人觉得她已经死了。

屏幕上依然是那个女性的面容，她也好像一副画一样一动不动的。

正无聊间，莫三姐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走到阿年身边，拿起了她的手。

“怎么回事？她的手……”

她的动作同样惊动了章叶，章叶也放下了手里的一本书，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阿年的手——只见她的中指指尖，有一块地方竟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到一厘米的一小块指尖，没有鲜血，也不是断裂，那个地方就像被一块橡皮从画布上擦去了，变得模糊不清，莫三姐试探性地摸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直接从那块模糊的地方穿了过去！

两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章叶沉着脸问那个屏幕上刚才自称卢斯的人：“你不是说对她没有危险吗？这是怎么回事？”

卢斯静止的脸仿佛卡顿般闪了一帧，接着脸上露出一个像是经过计算般的完美笑容：“当然没有危险，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在绝对的理性与知识面前，身体并非可留恋之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