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了啊……”阿廖沙喃喃地说道，眼角有一点反光的晶莹。

卡洛夫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会儿轻轻说道：“傻孩子，我们早就老了。”

安娜的背影走进了阴影之中的一个立柱，不一会儿，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响起，接着空间中仿佛起了阵阵连锁反应，所有立柱都轻微震动起来，发出阵阵如管风琴般宏大的和声，隐约还能听出是一首悠扬的曲子。

“啊，是苏丽珂……”维罗妮卡轻呼了一声。

卡洛夫和其他两位老人都安静地听着，待曲子结束了，空间又重新归于寂静。

众人不远处，一个立柱亮起了明亮的灯光，里面的墙壁缓缓上升，外面的玻璃门则打开了，变成了一个电梯。

“该走了。”卡洛夫对身后的阿廖沙说了一句，再朝着安娜的方向微微颔首，说道：“愿你的时光流逝地更快些。”

*

进入电梯前，一位老人从另一个立柱中拿来了一些装备，交给了章叶等人。

“哟，真是等离子枪！”岩崎彩夏兴致勃勃地接了过去，“很好，录入日志，其他的要任务再给对吧？”

卡洛夫应了一声，阿廖沙继续推着他进了电梯，招着手让其他人也进来。

章叶也接过了枪，发现自己的日志无法录入，大概是前置科技不足，她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枪，跟着卡洛夫走进了电梯。

她脑子里还在计算着时间流速——按中层50倍来算，她们刚才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外界差不多50小时，也就是两天多，核心层的时间流速是200倍，如果待一个小时，外界就得过去差不多8天多，最好一切都能控制在一两个小时之内解决，总不能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呸，不能立flag。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她做好了下行的准备，但电梯却毫无动静，反而是玻璃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行行的数据在屏幕上跑动，穿插着各式各样复杂的图标，让人眼花缭乱。

“数据报告……”卡洛夫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这些数据，仿佛也被染出了几分神采，“这是最后一次向我们的组长报告了，好消息是不需要再写会议总结。”

阿廖沙盯着那些数据，不自觉地跟着念道：“126年历史……1.3亿册图书……三百七十万件艺术品……还是……要结束了……”

数据跑完之后，屏幕上呈现出了总结报告，上面写着档案的破损程度，此时还在继续滚动着。

但电梯依然没动。

“您好，伊琳娜女士。”卡洛夫对着眼前的数据说道，“见一面吧。我老啦，我想这将是最后一面。”

电梯中安静了一阵，滚动的数据被关闭，一个中年女性的半身形象出现在屏幕上。

她似乎坐在一个很昏暗的地方，只有面前有一盏台灯立在桌子上，照亮了她那张略显苍白，但依然能看出几分干练桀骜的脸。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轮椅上的卡洛夫，极其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卡洛夫，你确实老了。”

她的声音并未因为时间流速的差异而降速，只是传过来花了更长时间，章叶猜测应该是他们为两边通讯做的特殊适应。

“你关闭了安全阀？”她还在继续说，“我知道外层和中层的情况，但核心层还能坚持。你这样做违反了安全条例，可别以为你现在老了我就不会骂你。”

“没关系，您当然可以骂我——动手也行，像以前那样以剑术决斗？随您喜欢。”卡洛夫说道，“但现在您得先让我们下去。”

伊琳娜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你喝多了吧，卡洛夫？”她说，“三层结构之间不允许人员往来，这会扰乱时间曲率发生器的频率。还是说你已经老糊涂了，连科学家的基本常识都忘记了？”

卡洛夫垂下了眼，叹了一口气，说道：“失败了，伊琳娜。已经到了这种情况了，您还是不肯面对现实吗？我们现在应该把遗产交给孩子们，体面地离开。”

“离开？”伊琳娜冷笑一声，“卡洛夫，你已经忘记索尼娅女王的嘱托了？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你怎么就在想着离开？时间果然能改变一切——看来，你已经不再忠诚于我们的女王了。”

“伊琳娜！”卡洛夫突然暴怒起来，“你怎么可以说出这句话？你怎么能说我不再忠诚于女王？我为了这个计划付出了一切！所有人都可以质疑我，唯独是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气急了，说完话后变大声地喘着气，弯下腰不停咳嗽，阿廖沙赶紧轻轻拍他的背。

伊琳娜没有再说话，待卡洛夫平静下来，她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我会守到最后一刻。”

“哈。”卡洛夫缓了过来，笑了一声，抬起头，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带了一颗小型核弹，如果你不愿意打开核心层的安全阀，我就引爆它——你知道的，现在防护装置能量已经很低了，而它——”

他从轮椅后的袋子中拿出一个球形装置，慢慢地说道：“足够将连接层炸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