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要我,也没人关心我……
白璎婪疯跑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了周府门前。
也就是它方才循着浊气探查到的地方。
都是因为这里,它才被丢下!它讨厌这个地方!
“嗷呜喵呜!喵呜喵呜!嗷呜!”
白璎婪对着周府的大门又挠又叫,将满心委屈尽数发泄在门上。
门内忽而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招招?”
“?”
白璎婪愣住,爪子卡在门缝间。
门“吱呀”推开,它慌忙收回爪子,盯着一点瞳孔骤缩,心中期待与委屈交织,各自参半。
“果然是你。”
赵玄章快步上前将它抱起,语气稍比寻常轻快了些:“竟能寻到这里,不错。”
白璎婪瞬间破涕为笑,眼角的泪珠僵在半空,硬生生往回缩。
原来自己从未被抛弃。
方才的怨气,在落入他怀中的刹那,烟消云散。
周怀方走上前:“原来是高公子的宠猫,我还当是什么野猫,乱叫得这般撕心裂肺。”
“它方才迷路了。”
“此猫倒是有灵性,竟还能来此处把你寻回。”
周怀方伸手欲碰,却被赵玄章不动声色避开,扑了个空。
赵玄章抱猫坐回椅上,重回正题:“地我定下了,今夜我还会到周府一趟,劳烦周公子备好地契。”
周怀方双目发亮,连连拱手:“得遇高公子这般爽快人,是周某之幸!”
赵玄章唇角微勾,是否“周某之幸”,今夜便知。
出了周府,金宝才现身,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担忧:“少主怎可轻易许诺给钱?”
赵玄章言简意赅:“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何出此言?”
“你没发觉,招招对周家宝物毫无兴致?”
“是,周家如此富庶,府上珍宝无数,它却无动于衷半点不动心。”金宝越想越不对劲,“我记得招招在小花姐姐那,还对着人家庙宇顶上的鎏金直流口水见财开眼,这会在周府倒没反应了?”
“嗯。”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今夜过后,一切能知分晓。”
金宝跟上他脚步:“少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取钱。”
“取钱?”
赵玄章半眯着眼,目光散漫地扫过去,语气轻淡:“不然,今夜空着手去买地?”
金宝疑惑:“我们下凡未带分文,钱从何来?”
“我自有办法。”
*
“招招,找到了?”
“喵呜!”
小白猫一路狂奔,最终停在一处荒僻之地,朝眼前破败的建筑物叫了几声,转头又对着赵玄章“喵呜”起来。
金宝从赵玄章胸口的牌子里探出头来,尽学着小貔貅的歪头招数,“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抬眼扫过眼前的一座废弃寺庙,又问:“这是哪里?”
赵玄章前脚已踏入寺庙,“招招找到的,是周怀方早年贪敛、却早已遗忘的财物。”
“小貔貅竟有这本事?”金宝颇为讶异,完全不相信白璎婪能做到这件事。
赵玄章没有回头,径直朝寺庙深处走去。寺庙伫立于山道尽头,像一具被时间掏空的了躯壳。
山门早已倾颓,两根朱漆剥落的石柱斜倚着,其中一根断裂了半尺长的缝里钻出几茎枯黄的茅草。匾额上的金字辈风雨啃噬得只剩下残缺的笔画,“寺”字还勉强可辨,但前面两字已化作一团墨色的痂。
正殿的屋顶塌了半边,碎瓦入鳞片般散落一地,露出内里黑洞洞的梁架,像巨兽张开的口腔。几束天光从破洞中倾泻而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却照不亮殿角堆积的蛛网。
交杂一起的银丝,缠住了倾倒的香炉、断裂的经幡,甚至还有一具不知名的兽骨。
赤裸裸的兽骨着实把白璎婪和金宝吓一大跳。而受了惊的两只小兽差点把在场的唯一一位仙人、八尺男儿吓掉半边魂。
尽管他明面上波澜不惊。
白璎婪发出的锐利尖声时,赵玄章正好看到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凌空腾起,四肢着地,后爪扒着地面打滑,一溜烟直奔赵玄章身后,将眼睛捂得紧实。
金宝虽较白璎婪年长许多,却也见不得这等景象,匆忙缩回牌中,力道之猛,撞得赵玄章胸口一闷。
身居高位的赵玄章岂会把自己的狼狈暴露出来,只见他身形微僵,闭上双眸,强压外界对自己心脏和胸口的双层冲击,抿着嘴把郁气吞咽到肚里去,这才缓缓睁开眼。
“好了,办正事。”
周怀方藏的钱,便在白璎婪所站的石砖下。金猊敲开砖石,果见里面藏着银钱。
“招招,没想到你这般厉害。”
白璎婪头一次被金宝夸赞,乐得在原地肆意打滚撒娇。打滚也只是出于本能反应,它并未想过得到任何人的亲近。
谁料一只宽大的手掌朝白璎婪肚皮伸去,它心头一惊,猛地翻身躲开。
呼,好险。
差点被老大摸肚子了!
小白猫肉眼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白璎婪内心早红了耳尖。
赵玄章盘算着:“加上别处寻到的散钱,已足够我们买下那片地。周怀方早年贪得太多,时日一久他自己也忘了钱藏何处,正好为我们所用。”
金宝觉得荒谬:“他得贪多少钱、拥有多少财富,才会让他自己忘记曾拥有的?”
“贪得无厌终自食其果。”
这九个字从赵玄章嘴里蹦出来,金宝只觉愤愤不平。
“少主,我们这是直接帮他找到钱物,还亲手给人家送去。为何我们还要买周怀方的地,白白让他受益呢?”
“他如今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何来你所说的自食其果?”
“依我看,不如把钱给孙某家眷,保她们母子安稳,好让人家妻儿后半辈子能好好生活。”
白璎婪闻言觉得在理,对着金宝连声附和,“嗷嗷嗷”的表示赞同。
正值门外暮色渐浓,赵玄章回眸薄唇一勾,声音玩味。
“我向来,主张恶有恶报。”
他言罢回头,瞧见自家小白猫和一团灰雾团子舞得不亦乐乎。
赵玄章看那灰团子好生眼熟,知道它不是普通灰尘,却一时想不起是何物。
“招招,虽说你这是在交新朋友,但你快成一只小灰猫了。”
白璎婪敛爪回到赵玄章身边,通过神念告诉他,是寺庙里的灰团子帮自己找到钱财。
赵玄章:「你可知那是什么?」
白璎婪:「是什么?」
赵玄章:「它是只妖,名为“忽”,通常隐于废弃老宅,专守宅的。见它方才的兴奋模样,该是几十年没闻人味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灰团子忽然身体微微发颤,发出一阵细碎的“嘶嘶”声。
白璎婪听不懂,但那团灰雾里传来的情绪很清晰。
是害怕。
灰团子缩回了角落,再也不肯出来。
赵玄章望向寺庙深处。
灰团子的反应,他算是看明白了几分。
有人也在此地找财,比他们早。
此人跟赵玄章一样认识忽,而忽害怕这个人。当它听到赵玄章认识自己后,把赵玄章当作是那个人的同类,立刻藏了起来。
天色渐沉,赵玄章抱猫起身。
“走吧。”他望向周府的方向,“该去会会周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