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月皱眉，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小眠，你清醒一点。”

姜星眠忽然低低的笑了。

她没有松开傅挽月的手，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让两人的距离愈发贴近，肌肤相贴的触感愈发清晰。姜星眠漆黑的眼眸沉沉垂落，落在傅挽月泛红慌乱的眉眼上，眼底翻涌着沉淀了数年的委屈与偏执。

“姐姐觉得，乖乖听话，任由你一次次丢下，才叫清醒吗？”

姜星眠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轻柔却掷地有声。

傅挽月瞬间语塞，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心里本来就有愧疚，姜星眠这些话，让她的愧疚更深了。

原来姜星眠的乖巧从来都不是天性，而是为了迎合她、留住她，刻意伪装出来的懂事。她还亲手纵容了这份依赖，让小眠满心满眼只剩下她，最后，还选择离开。

她看着姜星眠眼底从未有过的荒芜与偏执，心里只剩下疲惫与无奈。傅挽月轻轻呼一口气，眼底带着深深的无力。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她说出来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姜星眠眼底的阴翳稍稍褪去几分，手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松动。她缓缓垂眸，视线从傅挽月慌乱含泪的眉眼，缓缓下移，落在她柔软嫣红的唇瓣上。她的目光专注又炙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恋，语气淡定的说出自己想要的。

“我想要姐姐每天跟我在一起，哪里也不要去。”

这怎么可能。傅挽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说道：“小眠，这太不现实了。”

“我们已经长大了，我现在需要自己的事业，需要独立的生活。”

“我只是去英国工作，不是为了故意躲开你。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终究要各自往前走的。”

她试图说服姜星眠，试图将两个人从这份越界的偏执里拉扯出来。

可她的每一句话，姜星眠都觉得像是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明明已经看出来傅挽月在说谎了，傅挽月却还试图用谎言来告诉她，她离开不是为了躲她。

姜星眠的眸光骤然一暗，眼底刚刚升起的一点微光，瞬间彻底熄灭。

她微微抬眼，眼眸里带着一点委屈，问道：

“所以，姐姐是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哪怕一分一毫，都没有吗？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彻底离开我？”

傅挽月惊讶的看着姜星眠，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就是因为太喜欢，然而这份喜欢越界了，她不得不逃离。因为她怕自己的私心毁了姜星眠。

她以为逃离是保护，是两个人最好的归宿。可此刻面对姜星眠直白又破碎的质问，所有的自欺欺人都轰然崩塌了。

“我没有不喜欢你。”傅挽月认真的回了一句，没有过多的解释。

但是就是这一句突然的“坦诚”，彻底点燃了姜星眠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她像是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不等傅挽月再说半个字，立刻急急开口，语速急促，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与强势，对着傅挽月说道。

“你还想骗我。”

姜星眠说着，突然有些失控，脸上的委屈更深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怎么会一门心思想着离开？怎么会想要躲开我？喜欢的话，应该是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想要待在一起才对。”

“就像我喜欢你，我就想要留住你，我每天都想要和你在一起。可姐姐说的喜欢，就是推开我、远离我、抛弃我。傅挽月，你的喜欢，太假了。”

她的喜欢是假的吗，不是啊。她不觉得自己的喜欢很假，她对姜星眠的感情从来都是真的。从小到大，她对姜星眠的关心呵护都是发自内心的，小眠说没有人陪，她就会来到这个家陪她，或者是把小眠接到自己的家里面去。她犯了什么错，她也愿意为她承担，就是舍不得看到她被骂被罚。

只不过，她以前一直以为她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姐妹情，然后，这一次出车祸，苏心柔把她叫回来，一整个相处下来才隐约，她才开始觉得不对劲。前不久，才发现自己的喜欢超出了亲情友情。且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们相互喜欢着。

傅挽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床上。她的喜欢在小眠那里是这样的啊。她怔怔地看着姜星眠，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慌乱和愧疚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也从未想过，小眠喜欢她，竟然偏执到了这个地步。她一直以为，小眠对自己的依赖，只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是亲情的羁绊，是习惯了身边有她陪伴的依赖而已。

她和苏心柔想法一样，以为只要自己慢慢离开，时间久了，姜星眠就会慢慢释怀，会遇见新的人，开启新的生活，会把这份厚重的依赖，慢慢冲淡成普通的姐妹情谊。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小眠她从来都不是依赖自己。她隐忍数年疯狂又纯粹的爱意。

这些信号，带着巨大的冲击让她手足无措，脑子一片混乱，无数的情绪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傅挽月只挤出一个干涩破碎的字：

“你……”

她一个字落地，便再也说不出后续的话来。

姜星眠看着傅挽月怔然失神眼底满是慌乱错愕的模样，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好像发现了，傅挽月似乎真的也喜欢她的。

她缓缓抬起空着的手，指尖轻轻覆上傅挽月微微张着的唇瓣，指腹轻轻触碰着，贴着傅挽月的唇，轻声说道：

“姐姐不会到现在还在装傻，不知道我喜欢你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傅挽月好像突然就明白了过往为什么她们那么亲密，甚至有时候都亲在一起了。原来是早就喜欢了。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刻意曲解，强行归类为“姐妹情深”的细碎过往，此刻如同潮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清晰得就像是刚刚经历的一样。其实她潜意识里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也感受到了小眠逾矩的心动，姜星眠对她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姐妹亲情。

只是她不敢认，不敢戳破，不敢面对这份违背世俗、不合常理的感情。她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用理智和规矩困住自己，用为姜星眠好的借口，悄悄推开她，觉得只要不承认不戳破，所有的越界就都不存在，所有人就都能体面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