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不可察的调整了下姿势,把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前。
哑声说,“你迟点把刚刚说的这些内容整理好发给我。”
“好。”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出去前又叮嘱了一句,“哥,多喝水。”
他扶了下额,看向她的眼里涌起了极淡的笑意。
中饭桂姨提前复工,考虑到他感冒了,林知微特地叮嘱做些清淡好下饭的菜。
吃了中饭,沈司舟喝了药回房间午休。这一睡就睡得昏昏沉沉的。
林知微把修改意见整理好发到他微信,上楼想提醒他确认,却发现他房间的门还关着,似乎还没醒。
她有些担心的敲了敲门,没听到动静,犹豫了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他躺在床上,呼吸沉静,却睡得很深,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睡着时的样子。
以前他总是比她起的早,睡得晚,就算是最近这几天久违的相处也一样。
床头的杯子里还剩了些水,而此刻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眉心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那么开心的梦。
他很少在她面前显露出全部的喜怒哀乐,大部分时候都是冷静的,除非被她气的发脾气。
昨晚半夜他又出去了,回来时接近两点,这不像他的作风。
她突然就有些内疚。
她在床边坐下,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会儿。
他在睡梦中,眉心也轻蹙着,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视线往下,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凸起的喉结,心头忽然一热。
俯身靠近他,就见他眸子忽然动了动,连忙缩了回去。
沈司舟缓缓睁开眼。
在梦里他看到林知微在爬楼梯,那楼梯那么危险,看上去高耸入云,他一下醒了过来。
他缓了几秒,坐起来,“怎么了?”
声音是少见的暗哑。
她有些不自在,“没,我刚刚看你一直没起来,担心你是不是发烧了,就进来看看。”
“我没事,好多了。”
声音逐渐清朗了些。
她低低地“嗯”了一句,目光从他脸上略过,又看到他眉心那道竖纹,捏了下掌心,开口说,“哥,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他愣了下,显然有些意外。
“我不该一时冲动就跟人动手,不该自以为是,更不该顶撞你。”她顿了下,声音又低了几分,“是我错了,对不起。”
她话说的很诚恳,看出来是发自内心的。
原本还不知道如何处理的僵局,已经被她轻松化解。
他目光落在她发顶,又落在她眼睛上,那里有些肿,还留着昨晚哭过的痕迹,心里忽然升起深深的怜惜。
一只手盖在她头上,然后轻轻揉了揉,“我昨天..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有时习惯性的去教育你,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她望向他,有些意外。
他几乎没有向她道过歉,记忆中,似乎总是她在犯错,而他在纠正她。
空气变得异常安静,这种氛围让两人都有些不习惯。
他顿了下,似乎在斟词酌句,“我知道你其实也有自己的道理,虽然不一定对,但并不是毫无分寸。只是,”他看着她的眼睛,“以后这种事是不是能用更好的方法去处理?”
他知道她不是不会,只是不想。似乎只要一触即她内心那道原始的伤疤,她就想用最直接原始的手段去解决问题,不管她是17岁还是25岁。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喜欢这个话题,抿着唇,露出一贯的抗拒姿态。
感觉到他转冷的目光,不自觉低下头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离他的审视,而那目光早已让她无所遁形。
“看着我,知微。”
他的语气并没有改变,但分量却重了几分。
她只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没来由觉得心虚。
“你有家,有人教,别人怎么说并不重要。知道吗?”
她眼眶一涩,抿着唇却还是不吭声。
这几年,她学会理性处理很多事情,但并不是无所不能。
他说,“昨天如果没有监控,如果对方不愿意跟你们和解,你知道会面临什么?就算只是行政处罚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
“为什么要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她垂下头去,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是自己冲动了。
昨晚就知道。
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沈司舟又问了一遍,“以后能不能用更好的方式去处理这样的问题?”
她眼眶忽然狠狠胀了下。
终于委屈巴巴的点头,“能。”
他见她眼眶又红了,只觉得心口被刺了下,“还有,摩托车..”
她吸了下鼻子,看着他,“我以前不让你骑是因为你那时候年纪还小,但现在你长大了,你想做什么我不阻止你,只是摩托车毕竟有风险性..”
他犹豫了几秒,“以后要玩我可以陪你。”
她愣了下,抬起头望着他,似乎没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哥,你会骑摩托车?”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秦安哥说,“别看你哥现在古板,但上学那会儿也跟你一样,大胆又有很多想法,是我们学校的拉风少年。”
她开心起来,明明眼里还残留着泪花,但眼角却弯成了月牙儿。
傍晚,沈延舟的感冒算是好的差不多了,他身体底子好,加上只是宿醉和一点风寒,晚上吃饭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饭量。
吃完饭,他说,“跟我来下书房。”
她跟进去,看到电脑显示屏上打开的自己写的品牌提升计划改进建议,不明所以。
“这三点改进方向,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可落实的初步简案。”
她小声说,“要收钱的,一页纸5000块。”
沈司舟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唇角微扬。
晚上书房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又坐在那张小书桌上,旁边多了一摞材料,是宏远集团前两年的品牌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