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绿瓦，宫墙如此高大巍峨，让人仿若看不见尽头。

姜远黛在刺眼的阳光下再次走进了宫门，她低敛着眼睫，只听见“吱呀”一声，宫门被打开。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等待众人的进入，而后沉重地关闭，把人的喜怒哀乐，恐惧和痛苦都关进了宫门。

“一入宫门深似海”，但是姜远黛并不这样觉得，只要有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就算是淹没在海面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更高的琉璃瓦上，那么漂亮。

只不过是她出身未捷，被皇权所切割和束缚，只能投向了另一个选择。

不过，姜远黛轻轻勾起了嘴角。

尊贵，受人敬仰的陛下若是知道他疼惜的，为之所骄傲的太子为她所痴狂，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姜远黛跟在江瑞林身前，沉浸的思绪被人打断，宫人轻柔地声音响起。“世子，世子妃请随我来。”

江瑞林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看向了身后，身后空无一人，裴观复并没有跟上来。

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终于消失了，一直阴魂不散。

他心下松了一口气，江瑞林眉眼含笑，轻轻握住了姜远黛的手。

姜远黛挺直着脊背，随着宫人的脚步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江瑞林炙热的温度让她稍微安下心来。

又走了不到片刻，引领的宫人被匆匆而来的小太监拦住，附耳说了些话。

宫人听罢一俯身歉意道。“皇后娘娘此刻在面见陛下，还请世子，世子妃在御花园稍等片刻。”

皇帝。

姜远黛握着江瑞林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抿住了唇角。

江瑞林温声道。“无妨。”他敏锐察觉到姜远黛的紧张，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慌张。

宫人很快就退了下去，只留下姜远黛两个人在这里。

御花园的花朵温软动人，层层叠叠吸引着人的目光，经过了精心的修剪，调整造就了这满园的好时光。

*

皇后宫中。

皇帝难得一本正经地这样对皇后说话，他的神情不是很好看，话语也是厌愤的。

皇后却不慌不忙，轻声细语替裴观复说好话。

两个人心知肚明，皇宫里能担当大任的只有裴观复，并且经过边疆一役，太子的名声再次大噪。

皇帝和皇后的交谈声慢慢淡下来，裴观复就在这时候进了宫殿里。

他的目光落在漫不经心的皇帝身上，显得有些冷淡，慢慢行了礼。

“父皇，母后。”

皇后还没来得及关切，那头的皇帝冷哼着训斥。“你还知道回来，在皇宫外乐不思蜀了，若是再不勤谨，这个太子之位也不要做了。”

这些言语实在是太重，太刺耳，让皇后一下子变了脸色。

皇帝也从未如此对她们母子二人这般不留情面。

但是裴观复面不改色，他的瞳孔颜色浓重了一些。“敢问父皇，儿臣是耽搁了什么事，上朝也从不缺席，若是日日待在皇宫叫勤谨，那儿臣无话可说。”

皇帝气得噎了一下，不知怎么该如何反驳。

他对这个儿子是又爱又恨，爱他的优秀，雷厉风行，又恨他实在是太像自己。

骨子里冷漠无情，也实在是太记仇。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裴观复就对自己冷漠了许多，待在皇宫中的时候也甚少，再无以前的亲切。

皇帝看见殿下裴观复宁折不弯的腰，还是软下了声音。“复之，我知道你在怨我。”

他改变了自称，心平气和地卸下了身份在和自己的儿子说话。

裴观复下意识想说“儿臣不敢”，被皇帝打断了。

“关于你的婚事是我太过莽撞了，日后我也不会干涉太多，只要你高兴也就是了。”

裴观复冷淡的表情有所变化，缓和，难免有些不可置信。“父皇，您说得是真的么？”

虽然裴观复并不在乎旁人的支持与否，因为他此生也只认定了姜远黛一个人，但是没有阻力也就皆大欢喜了。

皇帝笑了笑，无奈道。“我和你母后商量过了，日后也不会过多插手你的婚事，只有一条，不能太不像话。”

裴观复自无不应，他低声咀嚼道。“有夫之妇也可以么？”

殿上的两个人并没有听清，下意识问。“什么？”

裴观复勾了勾嘴角，回避了这个问题。

*

江瑞林正在和姜远黛漫步于御花园，她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一处不曾见过的花丛上，他轻柔如玉的声音慢慢流淌，在细致地讲述这种花的来历。

姜远黛渐渐听得入了迷，两个人沉浸在这种温情，刻意地不去提起裴观复。

真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恩爱夫妻呀，隐匿于暗处的裴观复冷冷地，不爽地勾了勾唇线，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宫人立马意会。

宫人快步走到两个人身前，恭敬行礼。“禀世子，世子妃皇后娘娘此刻要面见。”

姜远黛点点头，随着宫人前去了。

到了殿外，姜远黛抬起头，被金灿灿的光芒刺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只听见“吱呀”一声，宫殿的门打开，出来的是一身龙袍，不怒自威的皇帝。

她的心脏慢了一拍，随即跟着一群人跪下，口里在喊。“参见陛下。”

皇帝冰凉的视线有一瞬落在了姜远黛身上，她并没有动，心底竟十分平静。

皇权也不过如此，在没进宫之前无边的恐惧裹挟着她，把他们视为了洪水猛兽。

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好恐惧的。

如果她也有权利，今天接受别人跪拜的就是自己，而不是匍匐在别人身下，姜远黛掩藏好自己的不甘心，思绪飘到了裴观复身上。

皇帝忽视了这些人，一瞬之间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