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裴观复横亘过来,她和江瑞林不约而同选择了不去提起这件事,也不问到底她和裴观复发生了什么。
这让姜远黛感到意外,但是也识趣的不去主动提。
眼下是彻底打碎了粉饰的平静,姜远黛害怕碰到江瑞林的伤口,所以轻轻拥住了他。“柏之,你要相信我好么。”
江瑞林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姜远黛也决定把一切都吐露出来,终于恍若明白,夫妻之间不该有隔阂。
而之前也不过是假装的平静,只是江瑞林忍住了并没有提起,不代表他不在意,不难过。
江瑞林当然在意,他介意得快要发疯,但是并不想逼问姜远黛。
姜远黛的嗓音很平静,她隐去了宋之白,隐去了以前的婚约,也平静地隐去了她和裴观复差点偷情的那些片段。
而后缓缓给江瑞林讲述了她和裴观复相遇的过程,姜远黛并不认为江瑞林能完全不介意这些,所以非常自然地有所保留。
她与江瑞林之间的感情已经变了质,已经不能再去增加任何的负担让它更加摇摇欲坠。
姜远黛认真地抚摸上江瑞林的脸颊,那里还存在着淡淡的抓痕,不仔细几乎看不见疤痕,温润如玉。
江瑞林抿着唇角下意识想躲开,他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勉强。“我现在变得很难看是不是?”
他对上姜远黛澄澈明亮的眼睛,心绪浪潮汹涌。
所以她才会慢慢偏移了心,偏移了裴观复,而此前她对裴观复的感情几乎寥寥,江瑞林叹息一声,捂住了双眼。
姜远黛弯下腰,不允许他去躲开。
她看得十分认真,为什么江瑞林总是如此不自信,她明明最喜爱的便是这张脸,怎么可能变得难看呢。
“君容颜依旧,我亦倾心不已。”
姜远黛含着笑意,活泼地俏皮话落在江瑞林耳边,像有一株羽毛挠了挠江瑞林的心,让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情不自禁有了微笑。
姜远黛暗叹一声,没让江瑞林察觉到她的情绪。
或许现在才是最好的结局,裴观复退出了这场可笑的三角关系,她和江瑞林白头偕老,已经也不必惊心动魄,惊慌失措了。
自然是很好,很好。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好奇地拉住江瑞林的衣襟。“在宫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中了药。”
她想要知道过程,前因后果。
江瑞林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他像是难以启齿似的。
“在凉亭中裴观复让人给我下了媚药,还带来了一位舞姬,想让我……”
剩下的话被他嚼碎了咽下去,江瑞林虽欲言又止,姜远黛却全都明白了。
裴观复想让江瑞林和那位舞姬苟且,被她撞见全过程。
若真是如此,她与江瑞林之间也再无感情可言了。
毕竟哪个女人愿意要一个不干净的丈夫呢?
即使是不合离,姜远黛本就浅淡的感情会消失地一干二净,不会再靠近江瑞林分毫。
姜远黛不由地问。“所以你便划伤了自己,才能保持清醒。”
江瑞林面色薄红,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位舞姬去哪了?”姜远黛更好奇了,她竟能违逆裴观复的命令,逃出宫去。
江瑞林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回答道。“我给了她一块令牌,所以守卫也没有起疑。”
然后他像是要证明些什么,拉着姜远黛的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你看阿黛,我是干净的,我什么也没有做。”
姜远黛的目光落在他的胸膛上,确实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江瑞林的脖颈处还有她咬过,没有消下去的咬痕。
她不禁心一软,为他的忠贞感到高兴。“好了,我又没有怀疑你什么,都是裴观复太过毒辣。”
江瑞林听见她又提起裴观复,心又一紧。
他握住姜远黛的手,声音低低地。“远黛,日后我们之间不要再提起裴观复好不好?”
他已经难以忍受姜远黛提起这个人,甚至是想到他,见到他。
这回因是皇后传召,他和姜远黛不得不去,日后也再不入宫门。
江瑞林脆弱地环抱住姜远黛的腰肢,声音颤抖得厉害,如此凄厉。
“我已经没有了母亲,只有你和父亲两个人,裴观复他什么都有了,难道还要从我身边夺走你么?”
他的话音刚落下,让姜远黛的心颤抖起来,愧疚填满了她的心。
姜远黛仿若觉得,手腕上的玉镯也开始滚烫起来,让她惊慌失措。
“柏之,我怎么会离开你,不要多想了。”
江瑞林趁热打铁道。“那日后不能再提起裴观复,也不能再见他。”
江瑞林观察起姜远黛的神情变化,只见她顿了一下,平常自然地答应了。
“好,你我之间自然不会提起旁人。”
江瑞林提起的心放松下来,缓缓露出了一个轻快的微笑。
姜远黛嘴上这样说,心底却回忆起裴观复那些滚烫,急切地吻,让人招架不住。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东西都晃开,不再去想。
姜远黛亲手给江瑞林穿好了衣衫,语气温柔。“吃了药就不要再乱想了,躺下歇息一下吧。”
江瑞林摇头。“我还不困。”他若是睡着了,姜远黛又要离开了。
“远黛,陪陪我好不好。”江瑞林的语气很自然,那她拉进了怀里。
姜远黛也就顺势而为,她慢吞吞打了一个呵欠,也开始困倦了。
“我在这里陪着你,不会走掉的。”
姜远黛静静靠在江瑞林肩上,不自觉闭上了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江瑞林慢吞吞拨去她不老实的发丝,触上她浅浅的眉宇。
他心底被这种温暖迅速填满,融化,他的喜怒哀乐系在了她身上,她亲近便高兴,远离便痛苦。
江瑞林无声无息张开了唇齿,他缓缓地在喊。“阿黛。”
远黛重山,自然美不可攀。
姜远黛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江瑞林故意为之,在看见舞姬的一瞬间,他就彻底明白了裴观复的意图。
他自小也随着父亲在军营中浸润过,武功虽比不得正经的将军,却也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这一点被江瑞林很好的隐瞒了下去,甚少有人知道他会武功。
旁人都只知他文弱,日后也不过就是文臣。
所以他又怎么会躲不开舞姬的媚药,她太过于慌张,动作也慢了半拍,他又怎么会看不穿她的意图。
江瑞林在一瞬间改变了主意,决定将计就计,他要彻底断绝裴观复的念头。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彻彻底底地在姜远黛心上留下了一个疑影,裴观复也一败涂地。
江瑞林克制性地低下了头,他微凉的唇落在了姜远黛的脸颊,想要流连忘返又怕惊扰了姜远黛的睡梦。
她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畔,闭着眼睛丝毫没有防备,让江瑞林觉得可怜又可爱。
姜远黛睡着时实在是乖巧,他的肩头微微发麻,江瑞林也不舍得动弹。
好想,好想把姜远黛吃掉,装进五脏六腑。
这样就不会有人和他争姜远黛了,就只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珍宝。
江瑞林阴暗的念头不断发酵,让他不禁有些心痒难耐。
姜远黛紧紧蹙着眉头,似乎做了一个噩梦,她呓语道。“不要,不要。”
她颤抖可怜的话语让江瑞林彻底清醒过来,他怎么舍得那样对姜远黛,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江瑞林闭上了眼睛,他似乎越来越变得不像自己,开始善妒,疑心,记恨。
母亲生前对他淳淳教诲,让他一定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要误入歧途。
可是母亲,这一切都太难太难,爱将人变成了恶鬼,他第一次有违逆母亲的念头。
他要杀了裴观复,一定要。
这一切都是裴观复的错,他已经难以忍受裴观复的横亘,挑衅和疯狂。
江瑞林深深明白,除非裴观复变成了一具尸体,否则还会阴魂不散。
江瑞林的目光落在了案桌上,那里静静伫立着一只白玉紫毫笔,形同御赐,但是他一次也没有用过。
那时他和裴观复年纪相仿,在尚书房读书,那时父亲从外边回来时带回来一支云璃笔,他十分喜欢。
江瑞林在笔贴上认认真真写下流畅的字迹,对云璃笔爱不释手,那时的裴观复并不如此深沉,会伪装。
贵为太子的裴观复,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切都是他的。
所以裴观复轻轻用手一指,那支他喜爱不已,珍惜爱重的云璃笔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裴观复眼前。
江瑞林当时不明白,凭什么他的笔就要献给裴观复,但是他记得父亲的嘱咐,不能得罪了太子,要安分守己。
这并不是父亲的不负责任,而是整个世子府,所有大臣的念头和泣血,因为皇帝最喜欢裴观复,最看重裴观复。
所以得罪了裴观复,就等同于得罪了皇帝。
第二天皇帝听说了此事,便把白玉紫毫笔赏给了江瑞林,不轻不重地训斥了几句裴观复。
江瑞林紧紧握住手中的毛笔,但是皇帝也从头到尾没有提起,让裴观复把那支笔还给自己。
而那支云璃笔裴观复只是把玩了几下,就漫不经心把它丢弃了,再无半分兴趣。
江瑞林彼时盯着那支碎掉的云璃笔,站了许久许久,也没有把它带走。
从那天起,他在一瞬间成长起来,再也没有了童稚心,那么可笑的一面。
江瑞林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一点点冷下来,他已经让了一次,难不成还要让第二次么?
他横抱住姜远黛慢慢走到了床边,并没有惊醒她,那她放上了床。
虽然很不想离开,但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江瑞林关上了门,唤了小厮过来。
小厮的面色不禁有些凝重,“还请世子吩咐。”
他交代完事宜之后,小厮退了出去。
江瑞林看了看清淡的天,唇边的笑那么冷,那么恨。
*
“咔嚓。”精致的琉璃盏被摔碎在地上,宫殿上一片狼籍,宫人们跪了一地,不禁瑟瑟发抖。
裴观复气得狠了,扔完了最后一个琉璃盏,他的目光落在碎片上,冷冷道。“都给我滚出去。”
宫人们忙不迭全退了下去,裴观复坐在凳子上,气得想杀人,又难过得要命。
姜远黛就这样在乎那个贱人!
江瑞林就会抹眼泪装柔弱,妖妖调调地给女人看,不进窑子都可惜了。
裴观复气得咬牙切齿,什么叫看错他了,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么,又没有让人杀了那个贱人。
只不过是下了一点媚药,就要死要活跟姜远黛告状,裴观复的气血翻涌,又感觉到腰腹隐隐作痛。
因伤口太深导致现在还未好全,裴观复又本身厌恶吃药,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裴观复面无表情抿了一口茶,突然平静下来传了暗卫来。
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暗卫,语气慢不经意。“孤让你准备的事如何了?”
暗卫不禁有些为难,打了个冷颤。“还请太子殿下恕罪,因世子府禁卫森严,再加上……”
暗卫的话还没有说完,裴观复冷笑着把茶盏砸在了暗卫身上。
暗卫不敢躲避被砸到了背脊,茶水顺着衣衫流下来,他的腰弯得更深了。
“不要给孤找借口,你可是最出类拔萃的高手,皇宫都能出入自如还怕一个小小的世子府么?”裴观复的声音冷冽,站起了身。
暗卫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终于说了实情。“回禀殿下,是陛下的意思不能轻易动世子府。”
“陛下下了死命令,奴才不敢不尊。”
裴观复的脸色阴沉下来。
霎时间一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