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谷芩真的去研究了。

第一周，她把那27类bug挨个拆解，试图从代码里找到共性的根因。每天下班后，她还在本地环境里搭沙箱，复现、定位、尝试修复。改了三版补丁，每一版都在集成测试里爆出新的问题。

第二周，她换了个思路。不再试图修，而是用统计学方法把bug的分布重新跑了一遍——结果发现，所谓的“27类”在扩大样本量之后，边界变得模糊不清，分类之间互相渗透，根本不存在独立的根因。她之前归出来的类，是系统误差。

第三周的周一，谷芩坐在工位前，盯着屏幕上那堆日志，得出一个她自己都不想接受的结论：bug的出现是“真随机”的，就是纯粹的、硬件层面的不确定性。

她默默地把这部分删了，重新回到项目开发中。

41

谈鹿第一次去产检的那天，谷芩请了半天假，开车带他去医院。

产科在二楼，谷芩去窗口交费，让谈鹿先坐着等。她拿着单子回来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余光扫到一个人。

那人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穿一件宽松的深蓝色外套，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低着头在看手机——是伊澜。

谷芩愣在原地。伊澜的肚子已经大到至少六七个月了，那说明这个孩子是在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就怀上的。

谈鹿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问：“小芩姐？”

谷芩没回答，把交费单塞到谈鹿手里：“没事儿，你先去排队吧。”

谈鹿没多问，接过单子走了。

谷芩走到伊澜面前。

伊澜感觉到有人，抬起头，看到是谷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扣在膝盖上。

“你怀孕了。”谷芩说。

伊澜看着她，似乎想翻个白眼，但没翻出来：“对，离婚之前就怀了。”

谷芩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伊澜没看她，但也没有起身走开。

“之前你写假举报信的时候，”谷芩说，“说是冉简之逼你的。”

伊澜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两下，沉默了几秒才说：“对，冉总说如果不帮她做这件事，她就劝退我。”

“劝退你？”谷芩皱眉，“你是孕夫，她凭什么劝退你？那是违法的。”

“违法？”伊澜终于转过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谷芩，你在装什么？她能让白小桐‘自愿’辞职，你不是知道的吗？”

“所以你就助纣为虐，帮她害我？”谷芩说。

“我害你？”伊澜的语气变了，“谷芩，你搞清楚，没人想害你，冉总搞你纯是因为你碍事儿。当时我们部门两个孕夫，她要开掉一个，她开了白小桐，我的工作就保住了。”

谷芩觉得匪夷所思：“冉简之违法劝退孕夫，你不去举报她，反而帮她弄走白小桐？”

伊澜看着她，眼神里的愧疚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不耐烦。

“举报？”他说，“你去找谁举报？冉简之的大姨是冉世明，你以为这个世界是靠讲道理运转的？”

谷芩想说什么，但伊澜没给她机会。

“而且说实话，谷芩，你被搞是你自找的。”伊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嘲讽，“你跟白小桐有什么关系，你无缘无故帮他干什么？今天你帮白小桐维权，明天你就能帮别人对付织巢，冉总不搞你搞谁？再说了，她就是想教训你一下，之后不是让研发部把你捞回去了吗？你也没吃什么亏。”

谷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没吃什么亏？我被开除了，平白背上搞婚外情的污点，我爸去干保洁——”

“那是你自己蠢。”伊澜打断她，“谁能想到你不去求求研发部的领导，还要领导主动去捞你。”

他顿了一下，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换上了一副施恩的态度。

“咱们的利益纠葛，离婚的时候就已经分割好了。”伊澜说，“这个孩子跟你没关系，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谷芩的声音高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

伊澜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底下翻上来了。

“我怎样？”他说，“谷芩，你爸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问我的名字，我说伊澜，他就没再说话。后来他对我都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你知道那种客气是什么吗？他压根没把我当一家人！”

谷芩听了很恼火：“我爸只是老观念，跟小辈重名觉得尴尬。而且他对你客气，怎么还是他的错了？”

“要介意自己把名字改了呗，”伊澜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谁介意谁改名！”

“我爸都快五十了，你让我爸改名？”谷芩都气笑了，“你说的什么屁话？！”

“那怎么了？”伊澜冷笑着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我的事儿，你管不着。”

42

产检结果一切正常。胎儿发育指标都在中位线上下，医生说挺好，谈鹿听得很认真，问了两句注意事项，把那张B超单折好放进外套内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