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赶上了晚高峰，车流缓慢蠕动，刹车灯一片一片地亮。

谈鹿坐在副驾驶，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芩姐，下午那个孕夫……是伊澜吧。”

谷芩的手指挂在方向盘的下缘：“……嗯。”

谈鹿小心地看了看她，轻声说：“肚子挺大了，看着得有六七个月。”

“离婚之前就怀上了。”谷芩说，声音有点硬，“他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谈鹿又安静了，似乎在想什么。车流往前挪了一点，谷芩开着Auto-hold，轻踩了一下油门，又踩住刹车。

“小芩姐，”谈鹿说，“我说句话你别生气。”

谷芩侧头看了他一眼。谈鹿的表情很认真，但没什么怯意，纯粹是想好很久了，终于下定决心要说的样子。

“伊澜毕竟怀孕了。”谈鹿说，“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孩子是无辜的。而且他毕竟还是柠柠的亲爸爸。”

谷芩问：“那你觉得要怎么办？”

“要不然，”谈鹿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让他回家里见见柠柠，再商量一下他怀的那个孩子怎么办？”

“不好。”谷芩的回答干脆得像刀切。

“伊澜有工作，有收入，不是那种没地方去的家庭主夫。”她说，“离婚的时候他自己提的，不给抚养费，放弃探视权。他离婚之前就知道怀孕了，也不告诉我，在法律上那孩子就跟我没关系。”

谈鹿有点愣住了，没接上话。

“他要是想见柠柠，至少把抚养费补上。”谷芩说着，不由得带上了些火气，“不然凭什么？他为了自己的工作害我被开除，等我回织巢了，难道还能回来当好人？”

谈鹿沉默了。过了几秒，他说：“我不是替他说话。”

“我知道。”谷芩的语气缓了一点，“但是小鹿，这件事儿你别管了。我跟伊澜早就结清了。”

谈鹿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对他的身高来说有些挤的座椅里，手不自觉地抚着小腹。

车流终于松动了一点，谷芩踩下油门，汇入前方渐渐散开的车河里。

43

第二天中午，谷芩刚从微波炉前把饭盒端出来，池筠就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丝质的衬衫，领口的装饰性褶皱松松地堆着，手里照例拎着一个纸袋。研发部的尼姑们对于尼姑庵出现男性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有个同事转头往谷芩那边揶揄地看了一眼。

池筠径直走到谷芩旁边，把纸袋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

“昨天中午我过来的时候，”他说，“你没在。”

谷芩打开饭盒盖子：“昨天下午请假了。”

“请假干嘛？”

“陪爱人去产检。”谷芩说，“中午就回家了。”

池筠正在拆纸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是一份沙拉和一盒荞麦面，摆得很精致。

池筠用叉子戳了一块火龙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你现在的‘爱人’，就是那个朋友圈背景上的？”

谷芩没抬头：“对。”

“长得挺黑的。”池筠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你不担心孩子生下来不白？”

谷芩的筷子停在半空，有点尴尬。她没想到池筠会直接评价谈鹿的长相，把这种事跟孩子肤色联系起来。

“这不重要，”她最终还是说，“健康就行了。”

池筠没接话，又戳了一块火龙果。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你之前那个老公，是名校毕业的吧？”

谷芩看了他一眼。她不意外池筠会知道伊澜的事——现在整个研发部都已经知道了，更不用说池家的小少爷。

“是。”她简单答了，没解释。

“那现在这个呢？”池筠偏着头，“我看他年纪应该不大，没上过大学吧？”

谷芩没回答。她不明白池筠怎么就扯到谈鹿的学历上了，也不想解释谈鹿的身世。

池筠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这是对学历祛魅了？”他说，“娶了一个名校的，离婚了；又娶一个没学历的——怎么着，高知男性不好相处？”

谷芩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少爷，这是我的私事儿。”

池筠眨了眨眼，没有继续追问。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拌他那份沙拉，酱汁倒得有点多，拌了半天才拌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