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芩被诬告过,一封假举报信,几张伪造的聊天截图,就让她丢了工作、背上骂名。就算有祁旻捞她,假的污点也解释不清了。
她不想做那个凭一面之词就给人定罪的人。但她也知道,如果那些文件是真的,就不是什么“私生子纠纷”了,是犯罪。
第二天午休,谷芩给文虞发了条消息:「你那袋材料,我想再看仔细一点。方便的话,今天下班后见一面?」
文虞回得很快:「好。还是上次那家湘菜馆?」
「行。」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饭盒,扒了两口饭。池筠今天没来,她一个人吃完了谈鹿做的红烧带鱼,把饭盒洗了,放回抽屉里。
下午的工作不太顺利。谷芩跑了一遍新项目的测试,日志里又飘红了一片。她挨个排查,发现是之前插的“刹车”有一个没触发,导致整个流程崩了一段。她花了两个小时把那个bug修好,再跑一遍,总算过了。
等她抬起头,已经快六点了。
谷芩收拾东西,拎起包,往电梯间走。刚拐过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池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戴着颗低调的珍珠耳钉,见到谷芩就问:“下班了?”
谷芩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池筠说,“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谷芩看了一眼手机。池筠发了好几条,问她晚上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她一条都没回。
“今天有点儿忙,”她说,“项目出了点儿问题。”
“哦。”池筠点了点头,跟在她旁边,一起往电梯间走,“那现在去哪儿?一起吃晚饭?”
谷芩按了电梯按钮,犹豫了一下:“我约了别人。”
池筠偏头看她:“谁?”
“就……上次那个祁老师的朋友,文虞。”谷芩说。
电梯到了,门开了。谷芩走进去,池筠也跟着进来。
“你跟他什么关系?”池筠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谷芩注意到他的手指按电梯按钮的力度有点急。
“没什么关系。”谷芩按了一楼,“祁老师跑了,让我帮忙擦屁股。”
“那你去吧。”池筠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我再找你。”
63
谷芩到的时候,文虞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谷芩坐下来,随便点了点东西,然后直接把文件袋拿过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上。
照片、文件、统计表、举报信……她先看照片。
上次翻得太快,很多细节没注意。这次她一张一张看,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照片拍的是一间解剖室,无影灯开着,解剖台上是一具遗体,已经做了常规的Y字形切口。照片的视角是从脚部往头部方向拍的,所以背景里能看见解剖室另一侧的墙壁。墙边立着几个不锈钢柜体,是停尸柜,柜门关着,上面贴着编号标签。
谷芩盯着那个柜体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张。这张拍的是解剖室另一侧,光线暗一些,但能看清停尸柜的侧面结构——每列三个柜门,一共五列。
她又翻回前一张,数了数画面里能看到的停尸柜,四列。两张照片合在一起,能拼出这个解剖室的全貌——停尸柜分布在两面墙上,一面四列,另一面五列,而每个停尸柜都有三层。
存放遗体的数量,是27。
谷芩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没有动。
作为凉菜的蕨根粉端上来了,她没动筷子。文虞也没催,安静地喝他的牛奶。
谷芩渐渐开始明白了。
她之前做bug分类的时候,归出了27类。不是她刻意凑出来的数字,是数据自己呈现出来的。她当时以为那是系统的硬件噪声,是硬件层面的不确定性导致的随机错误。后来她用统计学方法扩大样本量,发现分类边界模糊,分类之间互相渗透,她得出的结论是“bug的出现是真随机的”。
但现在她看着照片里的27个柜门,忽然觉得那个“真随机”的结论,可能下得太早了。
祁旻看过她做的那27类bug分析,而祁旻也看过文虞的资料。她比谷芩更了解开发系统的底层架构。如果她注意到27这个数字,联想到谷芩报告里的27类bug,再联想到那27类bug在扩大样本量之后边界变得模糊——她会想到什么?
谷芩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彩色玻璃灯。
那些bug不是硬件噪声。它们出现的时间、频率、分布,会随着时间变化而改变,但它们归根结底来自27个不同的来源。这就像是生物信号自发按照个体聚类,如果时间跨度足够长,它们会重新聚类,边界会移动,因为那些产生信号的“个体”在活动。
但遗体不会活动。
谷芩慢慢坐直了身子。
所以,祁旻意识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能把一个从国外挖回来、见多了丧良心的事的研发部负责人吓跑——谷芩的思路逐渐清晰。
如果那些“遗体”并不是遗体呢?如果他们——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