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方寸之地没能比外面暖和多少,故成英不知从哪儿翻出几条毛巾,一人一条分发,聊胜于无地披在肩头,或用来擦拭头发与脸颊。
“……总之,目前的副本发展方向就是如此。”滕饮夏将游流莺的探查消息说出,“那头怪物的存在本质,是副本的倒计时,逼迫我们每个人在限时内做出选择。”
游流莺对滕饮夏做这个总结发言的人并无意见,他也乐得少在这类话题上出面——他过去的相关经验,都是在台前双手合一、和其他人一样聆听雷利斯,他只需微笑,摆出符合神子模样的姿态就好。
不过……游流莺半垂下眼,通关副本的方法已了然,目标也被析明缘由,除了迫在眉睫的肉白怪物,实在没有什么能让人再心生警惕。
他的思维又不禁发散开来。
不过上次在空间站,刚认识两天,他就很放心的让滕饮夏成为领导者,也能听从他的指挥与命令……游流莺啧了声,觉得自己这段想法像废话。
在雷利斯之后,游流莺第一次愿意如此相信一个人的领导力——这是事实。
即便面对的情形是种种险象环生,他也会将滕饮夏的意见纳入考虑范围,视作一项选择。
“‘我要考虑到我的责任’么……”游流莺轻笑,对自己的心态感到新奇,“真是一位好会长啊。不知道如果雷利斯见到他,会说什么……哦,大概会说让我学学这份责任感?哎呀……我也遇上别人家的孩子了吗……”
“你在笑什么?”
杉山田川突然的发言,打断游流莺越来越漫无边际的思绪,也让正处于焦躁的故成英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时机。
滕饮夏闻言,一股不妙的预感自心底升起,他还未斟酌出以他的身份能说的话,游流莺已经眉眼弯弯地回道:“笑都不让笑了吗?杉山学长未免管太宽了。”
杉山田川冷笑:“避免你再次被身份影响过深而已,新生。我见过许多新生,就输在无理由的傲慢和自以为是之上。”
“好了,”滕饮夏一拍前台桌面,陈旧的木头拍起来只有闷闷的响动,并不清脆,“还在副本里,临近尾声,外面还有boss级的怪物虎视眈眈,别互相怀疑,别起内讧。”
双手压在腿下,有些发麻,故成英竭力压制着想要抽出手来捂嘴一笑的冲动。她说:“饮夏,我觉得呢,你越劝越是反效果。”
滕饮夏无奈:“你也别来添乱了,故成英。”
“呃……”
墙角传来喊痛的呻吟,被打了镇定剂的“犯人”终于醒了过来,他花了点时间,迟钝的大脑接收到积压已久的痛觉,喉腔嗬嗬地喘出粗气。
“手、我的……手!啊、啊啊!”“犯人”的哀嚎陡然刺破屋顶,四人齐齐捂住耳朵、皱起眉。
“轰!”
紧接着的巨响又让人精神一绷——
“怪物过来了!”
“怪物加快速度了。”
游流莺与滕饮夏的声音重叠,他们对视一眼,无需言语,游流莺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犯人”不断尖叫的嘴。
“该死,他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游流莺另只手箍住“犯人”挣扎的三肢,“怪物走到哪儿了?!”
在限制“犯人”行动的时候,游流莺还必须得克制分寸,以免一时失手错杀了他。
前面对这人的杀意,此刻倒化作一点后悔:早知道下手轻点了!结果现在麻烦的,还是他自己!
“半边旅馆房间都被撞塌了。”瓦石砸落的动静响彻天际,滕饮夏吸了口凉气,不得不提高了声调说话,“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五分钟内就能抵达我们这儿!”
肉白怪物已经被“犯人”的叫声吸引过来,寻找着它下一个要吞噬的目标。
滕饮夏转过头,叫来杉山田川:“你过来看看!怪物身上是不是多了些东西!”
滕饮夏的一句话,就让杉山田川起身,来到与他并肩的位置,抬起手,捏着袖口擦了擦玻璃。
“侦探”当然得拥有一双视力过人的眼。
“对比你们……你的说法,怪物身上多了一个医疗箱?那个反光点……好像是镜子。”杉山田川说,“是阿托利“医生”身份和MerMaid“助理”身份的触发点。”
滕饮夏一开始的推测没错,肉白怪物的确会吃掉他们的触发点,哪怕是早已脱离游戏副本的人也无法避免。
“游流莺,我的触发点呢?”杉山田川急促地追问。
游流莺肌肉紧绷着,抽空回复:“背包里!要不然哪儿放得下那么大的白板!”
杉山田川面色稍霁,新的疑问诞生:“司文风不也死在了一号房吗?她的触发点在哪儿?”
“前台抽屉。我放进背包了。”故成英站起身,拉了拉肩上的毛巾,“她没有随身携带触发点,所以一直是受影响较小的人。”
她扯起嘴角:“哈,这大概也是她能那么果断选择死亡退场的原因吧。”
极其顺手的,故成英在说完话后,捋起鬓边碎发到耳后。
“去开车吧。”感受着脚下逐渐沉重的震感,滕饮夏开口,“先尽可能远离怪物,争取时间。”
故成英一怔,指尖在脸颊若即若离:“滕饮夏,你这个提议是为了我吗?不用,我只是……还需要点时间。你们可以先走的。”
另一边,游流莺把握着力道,再次打晕了“犯人”,一把扛起他:“车钥匙就在我身上,现在就走,别浪费时间了。”
滕饮夏一边说“杉山,看好故成英”,一边上前从游流莺手中接过“犯人”昏死过去、软趴趴的身体。
两人全程没有进行任何对话,却都对彼此下一步做法心知肚明,配合无间。
而杉山田川像他过去做的那般,听从滕饮夏的安排,与故成英互相一商量,用毛巾裹紧故成英的双手,从物理层面隔绝接触到触发点。
雨近乎要停了,雨滴零落,雨刷器还在兢兢业业的工作,副座上坐着滕饮夏,后座则是杉山田川坐正中间,一左一右地看着故成英与“犯人”。
肉白怪物似乎察觉到目标逃跑的意图,在等待发动机暖车的时间里,众人都听见了庞然大物前行的脚步——
好几双脚,共同颤巍巍地支撑起这头由肉质捏合而成的大肉团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