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程度与大小不一的脚掌们,啪啪地踩过残留水泊的地面、掉落一地的砖石,由远至近,不急不慢地靠近停车位。
“新生,还没好吗!”
前台所在的位置也被压垮的那刻,游流莺一脚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出长长印迹,带着车上五个人一路奔向远方。
故成英竭力让自己的头与手分开距离,脑袋靠着车窗,眼珠不断送过窗外飞驰变化的景色:“要是……发生车祸,这算自杀吗?”
将近凌晨一点,即使雨小了,也难掩夜色的深沉浓重。
远光灯尽可能地照亮隐有雾气弥漫的道路,泥泞、湿滑,无论游流莺如何想办法,车辆速度都快不了太多。
他干笑两声,有些担心这是由于她个人不会开车的问题。他说:“算不算我不知道,但那样的话,我肯定就是‘凶手’了。”
滕饮夏一只手抓着安全带,将车窗摇到底,眯起眼、皱着眉,努力观察行车路径上可能有的威胁。
他在摔碎眼镜后,才发现在本次游戏副本里,他是真的近视了。好在度数不高,日常的用眼强度稍稍眯眼也就行。
可以刚才远眺肉白怪物,和现在提防夜间路况的需求来说,他的视力就远远不足以支撑了。
“故成英,打起精神!帮我注意点!”滕饮夏喊着,“游流莺,没必要开太快,安全第一!”
“前面是那头鹿!避开它!”
在副本最初死去的鹿、顶破了油箱的鹿,它依然躺在它死去的地方,而残损的躯体代表着他们离被淹没的桥也不远了。
“没路了。”游流莺冷静地判断出这一事实,“速度保持得当的话……或许能用来回行驶的方法,一直牵制着那头怪物。”
杉山田川一手按着“犯人”,发问:“怪物是能加速的,就来回这么点路,你觉得光拖有用?”
游流莺不为所动,河水湍湍,一边要开车一边要思考对策,给他留的时间本就不多:“滕饮夏,没问题吧?!”
车辆一个急转弯,溅开无数滴泥点子,轮胎印深深烙进土壤之中,纠缠出凌乱的车辙。
滕饮夏被晃得撞上车门,肩胛骨一阵剧痛袭上大脑,他闷哼,咽下痛呼:“我相信你!”
他们大抵也得感谢这场持续数个小时的暴雨,它模糊了道路之间的边界线,轻易就能越过,让他们能与庞大的肉白怪物有足够的空间进行拉扯。
游流莺全神贯注于如何避开肉白怪物。它太大了,那些手臂通过它的肉,无限为自己延长长度,扭曲地尝试抓住这辆与死亡逃跑的汽车。
“它……好像再对我说话……”故成英喃喃,“这些手,它们说,他没想要抚摸我的脸、羡慕我曾拥有的——”
“故成英!”杉山田川厉声,“记住你才二十岁!你本来就还没活够!”
游流莺把油门踩到底,却无力于这好像是副本的限制,始终无法真正甩开肉白怪物的追逐,甚至,它也越来越快了。
额角流下冷汗,他看向副驾驶的滕饮夏:“路况更糟了,滕饮夏,我们拖不了多久。”
车轮似乎碾过了什么凸起的方正状的硬物,游流莺心里咯噔一下,脑中闪过医疗箱的形状,下一刻,整辆车都短暂的腾空起来!
就这么点时间的耽搁,原本微妙保持的距离平衡,彻底被打破。
“咚!”
车辆重重砸地,尖锐的气体泄漏声划破天际,滕饮夏没有丝毫犹豫地下令:“弃车,跑!”
故成英一脚踹开车门接翻滚下车,满脸蹭上泥土,杉山田川则带着“犯人”从另一侧下了车。
安全带卡扣发出难听的卡顿,滕饮夏面色未变,手上使力未果,立刻就要喊人来帮忙,绝不逞强:“我——”
副驾车门被大力拉开,滕饮夏只见一道寒芒闪过,安全带被割断。
是游流莺。
游流莺单手搂住滕饮夏,将他从车内架出来:“还好吗?我听见你这边声音不对,去找手术刀了。”
刚才车辆碾过的障碍显然就是“医生”的医疗箱。
肉白怪物身上又“长”出一个医疗箱,手掌们摘下嵌进肉里的器官、物品,朝一行人扔过来。
暴雨停了后,取而代之的事这场无比恶心的“雨”。
嘴唇在空中发出如泣如诉的哀声,重重叠叠:“撒谎的骗子、不负责的父亲、平庸的侦探、衰老的演员……有何意义……不愿承认,不愿死亡……”
“这都会说话了。”杉山田川一阵恶寒,“接下来我们又能跑去哪里。”
滕饮夏没有回答,他目前也没有具体的主意。他鼻尖翕动,嗅到从纱布渗出的血腥味,剧烈运动下,游流莺的伤口又开裂了。
“没事的。”游流莺极快地安抚一句,然后提高声调,“反正不能不跑,你说是吧,杉山学长。”
“那一直跑就有用了吗?”
“够了,你们俩!”
“我有办法。”
故成英停下只是跟着前面的人的步伐,扎起自己的长卷发,毫无保留地露出整张脸:“游流莺,给我一柄手术刀。”
“滕会长,我知道你还在这儿的原因,别担心我了。你在这儿,那俩也不会走,吵得我头疼。”
故成英向后摆了摆手,手术刀在她指间灵巧地飞舞,随即,身子前压、双脚蹬地、猛地爆冲!
刀锋狠狠捅进肉白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