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而曲折的石廊看不到尽头,黑发的少年一言不发地跟在药师兜身后,空有一阵繁杂的脚步声于通道内回响。
此时正值骤雨初歇,两侧的石壁尚且渗着水渍,湿润的气息糅杂着雨后泥土特有的味道,都随着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令少年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里就是你的住处。”
兜停下脚步,推开右侧的一扇小门,温和的笑容却始终不抵眼底。
“欢迎你,佐助君。”
他顺手擦去了镜片上的水汽,似乎也在借着这番小动作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很可惜,那人只是站在门口纹丝未动,显然对自身今后的安置毫无兴趣。
“大蛇丸在哪?”
“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吧,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急于一时。”
佐助这才浅浅环视了一下眼前的房间。
房间内的布置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床与木桌外就只剩下了一个陈旧的柜子。床单看上去像是重新洗过的,整整齐齐平铺在一层单薄冷硬的被褥上,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任何褶皱。
看来大蛇丸对于自己的到来倒也下了一番功夫。
他心中暗嘲,视线则不经意地落在了桌面。
那里摆放着一些没有标签的药瓶以及尚未开封的绷带,上方的墙角有个小型的通风口,潮气吹入,让少年周身都拂过一阵冷意,连带着激起了之前的旧伤,又令他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越过一旁的青年步入房间,满心警惕地盯着那些陌生的药物,却又有些无从下手。
“哦?怎么了?”兜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暗中观察,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揶揄的笑意,“要我帮忙吗?”
回应他的则是一声摔门的重响。
兜摸了摸险些被撞到的鼻子,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好吧,我一会再来找你。”
“放心,那些药很有效的。”
男人戏谑的声音渐渐远去,佐助虽心中烦躁,但还是选择依那人所言,开始处理自己那身因雨水浸泡而纷纷恶化的伤口。
他忍着痛拆掉了脏污的绷带,熟练地清洗、上药。
药膏质地温润,涂抹在伤处甚至没什么过多的感觉,反而有种舒缓的清凉。
随着少年将最后的伤口也盖上纱布绑紧,敲门声也“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佐助君,走吧。”
——
石门缓缓开启,阴冷腐朽的气息迎面而来。
大蛇丸的身影自明灭的火光之中显现,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佐助,声音嘶哑低沉:“呵呵呵,佐助君……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佐助挺直的脊背瞬时紧绷,缠满绷带的掌心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虽然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但他还是微微扬起下巴,冷淡回应:”少废话,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目的。”
“唉,真是个冷淡的孩子。”
即使内心尚存一丝不安,少年还是强装出了镇定自若的模样。
“我渴求的,唯有力量。”
“很好,”大蛇丸满意地眯了眯眼,刻意压下内心的渴望:“我对你的未来也是是非常期待呢。”
“……不过凡事也不能急于求成。”他话音一转,权当没瞧见佐助眼底呼之欲出的,对于立刻开始修行的急切。
“兜,你先带着佐助君四处熟悉一下吧。”
“是,大蛇丸大人。”
药师兜恭顺地应了下来。
而少年的身影则始终杵在原地,尚显稚嫩的脸庞一边写满了“不要浪费时间”的倔强,另一边写满了“我要变强”的执着。
“哎呀呀,佐助君,不要闹别扭了。”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得已回头好声好气地规劝道:“就当是认路,毕竟你也不想在想要修炼的时候连修炼场的大门都找不到吧。”
“……哼。”
佐助这才不情不愿地跟在了那人的身后,顺便还狠狠剜了一眼那个明明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却又看破不说破的阴险男人。
算了,他就亲自见识一下,那人口口声声所说的能让自己变强的手段,到底能有多么肮脏吧。
——
长廊两侧火光摇曳,空气中的湿意逐渐被药物的苦涩与血腥的气息取而代之。
闻上去刺得佐助鼻腔都有些生疼。
药师兜显然早已对这里习以为常,他走过一扇接一扇的铁门,时不时会观察一番门后的状况。佐助偶尔也会顺着他的视线瞥视,可是很快便会扭回头来,表情看上去一言难尽。
“这里是大蛇丸大人的核心研究设施,忍术、药物、血继限界……”
兜的话音越过门后模糊痛苦的呻吟与铁链的摩擦声,如数家珍般像少年介绍着那些精心收集而来的藏品。
“所有你能想到的关于忍者世界的秘密,都在这里。”
“……无聊。”
佐助自是对这些没有半分兴趣,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快些从这令人不舒服的环境中脱身。
直到他从拐角处的实验室里里看到了一双眼睛。
几个戴着面罩的研究人员正粗暴地将一名虚弱的少年固定在台子上,随后驾轻就熟地在那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并记录观察。
然后,那个少年睁大了双眼,浑浊空洞的眼眸闪过一瞬的清明,直直地迎着佐助的目光看了过来。
不,不对。
他应当只是透过那扇隐蔽的小窗奢求着无望的解脱罢了。
佐助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藏在衣袖中的双拳止不住地颤抖,胸腔内似乎也有一道声音正在低语,“这就是你想要追随的力量吗?”
他咬紧牙关,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动摇。
“哦,那个啊……”
兜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心中了然,却意味不明地拉长了音调,“能够为了那位大人而奉献一切可是这里所有人的心愿。”
“你也好,我也好,都不应该随意破坏这份沉重的觉悟吧。”
“……”
佐助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少年早已涣散的眼眸。
“少废话,继续带路。”
“啧,气势汹汹的,佐助君还真是不好相处。”
——
长廊的角落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碰撞声。
“锵——!”
两人才刚刚转过拐角,就看到一扇铁门被猛力撞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的四肢还挂着残破的镣铐,拖在地上叮当作响。
“滚开,我要离开这里!”
男人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地怒吼着。
咒印失控的力量在他周身疯狂涌动,就连其脚下的石板都被强行踩裂。
又是一个因植入咒印而丧失心神的失败品。
“啊啊啊啊,滚开,滚开啊!”
横冲直撞过来的男人动作比佐助预想的更快,他下意识拔出苦无准备迎战,后颈处的咒印暗暗发烫,似是与眼前之人暴虐的气场产生了共鸣。
下一瞬,一道身影如飞燕掠过。
伴随着空气中轻微的“噗嗤”声,男人壮硕的身躯骤然僵硬,整个人犹如泄了气般歪斜着倒下。血液顺着他的后颈缓缓流淌,刚开始还如同黑色的淤泥般粘稠,之后随着咒印的消散回归成鲜艳的红。
“辛苦了,青天目怜小姐。”
兜恭维的语气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伴随着男人彻底倒地,佐助这才看清那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女性的身影。
她身形消瘦,一身黑衣,面庞则被一个描绘着黑金色纹路的面具遮掩,右手小臂处绑着一副忍者专用的手甲,黑铁钩爪的尖端还依稀能够看到点点猩红的反光。
“……”
女子惜字如金,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了佐助的方向。
不过是轻轻一瞥,一阵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气如刀锋般释放,寒意顺着脊柱迅速攀爬而上,最后不加掩饰地在他的脖颈慢慢收紧。
佐助本能地握紧双拳,指甲狠狠陷进掌心,传来的疼痛反而让他的心神有了一瞬的清明
——绝不可以受到对方的挑衅。
兜适时挪出一步,稍稍挡住了身后的少年,嘴角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大蛇丸大人正在等您。”
灯火似乎轻微地摇曳了一下,铺天盖地的杀意转瞬消散。长廊重新恢复寂静,就连男人的尸体也在不知何时消失,只在二人前方留下一道拖拽的黑红血痕。
“能在面对怜小姐那样的杀意还能不逃不退,呵呵,该说不愧是宇智波一族的天才吗。”
药师兜话中惯有的揶揄落入佐助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