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关心，也是讽刺。

“还能走吧，佐助君？”

依旧钉在原地的少年呼吸终于平缓，感受着自己的指节还在微微颤动。他自知被绷带覆盖的掌心早就被指甲掐出血痕，冰冷与疼痛混杂在胸腔内，却只是让他的眼神更加冷冽。

“……我不能退缩，即使走进深渊，也要获得复仇所需的力量。”

他抬脚迈过残留的血痕，目不斜视地向前笔直而去，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

这场漫长的参观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迎来了终结。

不像先前那些实验室，眼前的门既没有沉重的锁链也没有古怪的封印。门框旁边挂着一束晒干的药草，门板上还贴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涂鸦。

幼稚不堪，一看就是小孩子画的。

佐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涂鸦，心中有些不解。

“这里……”

这里难道住着小孩子？

兜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一缕温暖的光线从门缝里透了出来，将徘徊在走廊里那长时不散的阴冷就此分隔，形成了一条鲜明的分界线。

自门后探出头来的是一个白头发的少女。

“兜先生？啊，还有新来的……”

她眨了眨眼，随即侧过身子，语气与笑意一样随和自然：“请进吧~”

佐助没有选择跟着兜进入房间，而是停在门口细细观察了一番。

这还是他在来到蛇窟后未曾见过的光景。

不大的房间内挂着几盏灯火，比起昏暗的走廊要明亮上数倍。

空气里混杂着药草与纸张的气味，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靠着墙一字排开，古籍、卷轴、杂书挤在一起，有些甚至还一路积压到了书架顶上。

房间的郑重则是被一张巨大的桌案占据，上面同样堆满了书册和颜色各异的药瓶。摊开的手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角落里居然还放着几盆小小的绿植。

佐助的把这些细节一个接着一个收进眼底，心中的违和感随即越来越深。

这个地方根本不像蛇窟地下阴暗的角落，反而倒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书房。

大蛇丸的地盘上会出现这种房间，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怀疑的事情。

“鸦，有人来了哦。”

少女先是朝向屋内轻轻唤了一声，而后看着像尊门神般堵在那里的佐助歪头一笑，“……你不进来吗？”

佐助被对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硬着头皮挪了进来。

她这才合上了门，轻松自如地绕到了里侧的桌案，显然是对这里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不得了。

堆积成山的书后坐着一位正在奋笔疾书的青年男性。

那人大半张脸都藏在兜帽下的阴影里，全身被一件漆黑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能依稀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眸以及几缕红色的头发。

他没有与佐助和兜对视，只是默默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里是鸦先生的研究室。”兜在一旁笑着解释，“大蛇丸大人特别赋予了他比较特殊的许可，所以布置可能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佐助这才发现桌案后方还有一扇半掩着的门，门后隐约能看见一些码放整齐的食材与调料。

他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与众不同。

正当少年有些分神的瞬间，自己的面前突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左手早已先于思考按上了腰间的忍具袋。

“……？”

“我叫未央，姑且算是鸦的助手。”

少女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盒盖半开，里面装满了色彩缤纷的糖果。

“平时都会在这里整理资料，打扫卫生什么的……嗯，偶尔也会偷偷懒。”

她晃了晃糖盒，像是抽奖似的从中摸出一颗递了过来。

“要吃吗？是鸦做的，味道不错。”

佐助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看了一会。

那人比起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左右，递糖的时候稍微弯了下身，鬓角的碎发也就软塌塌地跟着从肩膀上滑下来。

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分辨不出来。

这份困惑这也让他表现得尤为警惕。

“我讨厌甜食。”

空气中安静了一小会儿。

佐助原以为她会面露尴尬，或是稍微收敛一下那种毫不设防的热络。

可是那个人只是愣了愣神，然后很顺手地就把那颗糖剥开送进嘴里。

“太好了，看来是中大奖了，是我喜欢的味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是满足，声音听上去也含含糊糊的。

不知为何，佐助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按理说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跟着药师兜离开，毕竟自己可不想在这个地方浪费更多的时间。

可是他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回应。

“……佐助。”

他认真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叫宇智波佐助。”

少女眉眼弯弯，明亮的双眸仿若缀满了星辰。

“嗯，记住啦。”

“差不多了，佐助君，该走了。”

兜开口的时机还是一如既往地恰到好处。他看了一眼埋首于古籍研究中的红发青年，刻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鸦先生，叨扰了。”

转身离去的时候，他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哦，当然未央小姐也是。”

正当佐助正准备跟上兜的背影，身后再度传来了未央的声音。

“请等一下。”

他一回头就看到少女从架子上取出了什么东西，并快步走了过来。

这次她递过来了一个小小的布袋，针脚看着不太整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个是可以安神的草药包，鸦平时熬夜时候也会用，效果很不错的。”

“别多话，未央”

这还是佐助首次听到鸦的声音。

那个人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声音透过厚实的布料显得有些沉闷。

被训斥了的少女看上去根本不怎么介意，目光反而更加恳切了。

“收下吧，你刚到这里，或许会需要。”

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于是干脆放弃思考，伸手接过。

“再见了佐助，很高兴认识你。”

走廊里的冷风从门口灌进来，他听见身后传来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大约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兜开口了。

“未央小姐人很体贴吧？”

佐助没有回应。

对方一笑了之，也没有再追问。

归途很长，灯火明灭。

佐助双手插兜，指腹无意间碰到了草药包粗糙的布面。

哪怕身处于蛇窟的黑暗深处，他也意外地带走了一点若有似无温度。

第一章·初入蛇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