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的风更加冷冽,佐助和未央一并走下崎岖的山路,借着月色勉强折返至照夜镇的入口。一路上两人都彼此相顾无言,只是在积雪的表面留下一长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被风雪掩埋了踪迹。
在药剂的作用下佐助的身形样貌维持在了二十出头左右,两人之间急剧增长的身高差让未央也只能追逐着他的背影勉强跟上,更别提跟他搭话了。
夜色渐浓,笼罩在雪景中的小镇与雪夜一样冷寂。也许是因为此地的居民习惯早睡的缘故,眼下不过是入夜时分,大部分民房早已熄灭了灯火,只留些许零星的火光在路边忽明忽暗。
未央借着那点微光偷偷踮脚瞄了一眼佐助冷峻的侧脸,成年的身体中尚且承载着少年的灵魂,即使已经尽力掩饰,他眼底尚有一丝阴翳未曾散去。
看来被说成被诅咒一族的遗孤还是深深刺中了佐助最不愿被提及的禁忌。
“呼……”未央略带喘息的声音令佐助驻足,“佐助……不要在意别人的话。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不是那样的人。”
“……”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原地等待着那人平复下自己的呼吸。
那一瞬间,佐助确实心生动摇。
自己所求之事与家族的荣耀相比本就不值一提。
然而激荡的心绪却在少女坚定为他辩驳之时不可思议地重归平静,最终化作一道扩散开来的涟漪,消失不见。
这也许是那光阴药剂带来的心理作用吧。
之后他虽然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却并没有对先前的遭遇太过纠结。
他所考虑的,更多是一些今后的打算。
毕竟那个脾气古怪的老人对自己的印象已经不能单纯以糟透了来形容了……
更麻烦的是,随着忍者的身份被对方一语道破,他们在铁之国境内恐怕会处处受到掣肘。
这种情况下要让那人帮自己铸造武器更是难上加难。
早知道就不自报姓名了。
夜色已深,少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山脚下的小镇,只觉浑身一阵冰寒。
“走吧,先找个地方过夜。”
——
静寂的小镇早早地进入了梦乡,街道上近乎空无一人。偶有几扇小窗透出微弱的灯火与细碎的交谈,也被厚重的木门阻隔在屋内,很快便重归静谧。
未央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周遭这份过分的宁静。
“好安静啊,佐助,我们今天该不会是要露宿街头了吧。”
虽然只是一句略带调侃的玩笑话,却也无形中敲响了佐助内心中的警钟。厚实的披风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怀中的暖石也在失去了温度之后冰寒如铁,倘若找不到住处,至少也得找到一处遮风避雪的地方点一堆火,否则……
两人就这样一路从街头游荡到了巷尾,终于看到一盏尚未熄灭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未央靠近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这里还开着。”
一栋破旧的木屋坐落于此,旁边立着一个同样陈旧的木牌。佐助快步上前,借着一缕灯笼的微光看了看木牌上的字迹,
“住宿/食堂·雪之家?”
这名字听上去可不太像是一个客店该有的名字,只不过……
他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木门吱呀一声地开了一道缝隙,一股热气夹杂着炭火与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年轻的女性自门后神色警惕地探出头来,双手似乎还紧握着一根长长的棍棒。
她防御的姿势略显笨拙,显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乡野女子。
佐助定睛一看,那根棍棒竟是一只硕大的汤勺,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汤汁。见她警惕如此,一直被佐助遮挡在身后的未央赶紧钻了出来,摘下厚实的兜帽露出头来,“对不起啊,其实我兄长是个收购皮毛的商人,我们一路赶过来,本该早些找住处,只不过……”
话音一转,她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都怪我路上贪玩,非要再多看一会落日的雪景。结果一耽搁,才发现这么晚了哪都没有地方住。”
说罢,她还偷偷看了佐助一眼,像极了一个害怕被责怪的妹妹。
佐助神色如常,心中却对那人进入角色的速度肃然起敬。
“……她从小就这样。”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配合着补充了一句。
两人互动的场面让女店家的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汤勺,将尚在风雪中的二人迎入玄关,“抱歉了,我只是有点担心,毕竟婆婆年纪大了,晚上就我照看着这儿。”
佐助脱下厚重的斗篷并将其挂在了玄关的门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暖意洋洋的氛围中有所和缓。他试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使其听上去不再那般生硬冷淡。
“多谢。”
“……啊,没、没关系。”
四目相视,女子这才发现那人一直被兜帽遮掩的容貌竟是如此的……容姿端丽。她的眼神一瞬微怔,手中汤勺差点都没拿稳,堪堪回神之后,她连忙垂下眼掩饰着尴尬,心口却跳动得砰砰作响:“还真是……不可思议的客人啊”
“哦呀,这个时间段来投宿的客人啊,真是稀奇呢。”
年迈的声音自里屋传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悠悠地走了出来,皱纹遍布的脸庞在看清了玄关处的两人后便立刻舒展而开,并发出一阵和蔼的笑声。
“婆婆,您怎么出来了,小心受了寒气。”
见老人出现,女子连忙关好大门,面色不住地紧张。她暂时顾不得招呼二人,连忙上前扶住那位老婆婆来到火炉旁的摇椅坐下。随后她抄起放置在一旁的毯子,动作轻柔的将其盖在了老人的膝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