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原型机零号。”

那就是他的造物主——天才傀儡师赤砂之蝎。

“以后，你就叫鸦。”

“是，主人。”

他看着蝎，看着少年那双像人偶一样精致的手，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悲伤。”

“您在感到悲伤吗？我的主人。”

蝎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闭嘴。”

他不懂得那人的悲伤与愤怒从何而来，只知道造物主盯着自己微微发光的胸口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改装锤走了过来。

“不，不对，身为傀儡，是不需要‘心’的。”

“这根本不是我的艺术，傀儡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够了。”

那是他诞生的第一天，也是他死亡的第一天。

浑身破损的他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了据点的废墟中。

直到很久以后，有另一个人在沙砾中挖出了他残破的躯壳。

“哎呀，那位大人还真是浪费呢。”

那人尽可能地修复了他，可是却对被完全粉碎的双腿无可奈何。

“不要向任何人暴露你的身份，以你的学识最大化你的利用价值吧。”

这是被重启的他收到的最后的指令。

【记忆检索……跳转】

来自出云古国的奇迹辉石在他的面前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他坐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对自己进行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改造。

刀锋划开胸口，暴露出他的能量核心……

他小心翼翼地拆出之前的作为动力源头的辉石碎片，毫不犹豫地将那颗闪烁着温暖光芒的完整辉石，重新嵌合进了自己空荡荡的胸腔。

那一刻，当奇迹辉石的柔光流遍全身之时，他似乎感受到了心脏跳动的错觉。

也同时感受到了……活着。

【备份记忆检索结束】

【检测到高阈值异常情感波动，是否格式化重启？】

【否】

腐蚀造成的损毁越来越严重了。

胸膛的皮肤消融了，露出了里面精密咬合的齿轮与那块闪耀的生命辉石。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无论生死，都无法逃离被抛弃的宿命。一生之中，他似乎从未真正属于过自己。

直到……那两个人的出现。

“住手……住手啊！！”

他看到未央与佐助挣脱了怜的束缚，双手拍着厚重的玻璃，却根本不知道该停下这残酷的处刑。

少女徒劳的挣扎在水槽的外壁留下鲜艳的血痕。

“即使鸦不是真正的人类，可他早就是我的家人了啊！”

家人……

也许只有这段与他们度过的时光，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真实”。

佐助和未央……是如同他弟妹一般的……家人。

逻辑上推算的结果显示，被视作叛徒的宇智波佐助能够安然逃脱这里的几率远小于1%。

而情感上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家人们身处险境。

腐蚀的毒液已经彻底漫过了他的头颅，他看见少年的身影化作一道雷光，伴随着千鸟的鸣叫响彻大厅，直接逼退了药师兜，直指自己的玻璃囚笼。

然而，就在他的剑即将触碰到外壁的瞬间。

他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即使那张脸已经损毁了一大半，暴露出森然的金属骨架。但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恐惧。

亦没有怨恨。

【警告：收音机能重度损毁，即将终止】

【警告：视野机能重度损毁，即将终止】

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是属于他的光芒，还在。

隔着厚厚的玻璃，隔着浑浊的液体。

他那半张完好的脸上，被毒素腐蚀的人造肌肉正在微微扯动。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能够做到了。

他终于能够像个普通人类那般，想笑就笑了。

“谢谢……你们，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警告……警告……机能……损毁无法预估……终止……】

所有的齿轮彻底停止了转动。

鸦的身躯在水中散架，无数精密的组件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堆死物，无声地沉入水底。

只有无数绚烂的泡沫朝着水面浮起，像是人鱼公主最后的叹息。

“鸦，不要！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痛苦的哀鸣过后，失去意识的未央身体瘫软下来，顺着玻璃水槽滑落。

佐助接住了她。

他低着头，额发遮住了双眼，看不清表情。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蛇丸大人，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

“做的好，兜。”大蛇丸支着下巴，沙哑的声音透着森严，“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没有异议。”

大厅内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说是吧，佐助君？”

男人满意地拍了拍手，意有所指地看着少年的方向。

这就是……弱者的结局吗？

这就是在大蛇丸手中……作为牺牲品的结局吗？

不对，这不过是一个近乎愚蠢的，显而易见的，却根本无法规避的陷阱而已。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在佐助周身无声地涌动，就连站在不远处的青天目怜也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手爪的寒芒在暗影中若隐若现。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挥剑。

“我对于你的杀鸡儆猴……没有任何兴趣。”

佐助声音低哑，抱紧怀中的少女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大厅的出口。

每一步都走的极为稳当，哪怕就像是踩着利刃前行那般。

他甚至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埋葬了鸦的坟墓。

第四十八章·审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