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纷纷点头。郑野没有点头,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的妈妈有不止一个的孩子?为什么每个孩子的身上都有残疾?”
“为什么你们的妈妈从来都不陪你们睡觉?从来不给你们洗澡?”
陈一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她给你们住的这个地方,窗户是破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你们出不去,但外面的人也看不见你们?”
“你们,是不允许被别人看见的存在。这些你们统统都没有怀疑过吗?就因为她是‘妈妈’?”
没有人回答,但有几个孩子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陈一旬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文件,逐一朗读。
“陈铮,五岁时在广兰商贸城附近走失,父亲是建筑工人,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他走失后的第一年,父母辞去了工作,印刷了上千份寻人启事,贴满了整个城市。母亲因为长期抑郁住进了医院,父亲一边照顾他母亲一边还在坚持找他。”
“陈铮,你父母说你小时候一直想养一条小狗,那天,他们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这些,你都没有印象了吗?”
小男孩1号望着照片上一家三口的照片,张了张嘴,“我……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不清了。”
小女孩1号连忙扯了扯他的手腕,“可是这位哥哥有一点没有说错,你不是最喜欢小狗了嘛。明明有时候自己都饿得没有饭吃,也要硬分出一些来给那些流浪狗吃。”
陈一旬看着小女孩1号,继续说道,“你叫林薇,丢失的时候只有三岁,是在火车站丢失的。据你的父母说,当时是春运,人实在太多,一转眼你就不见了。你喜欢洋娃娃是吗?你还记得这个娃娃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每天晚上都得抱着睡觉才行。”
陈一旬取出一张娃娃的照片,递给小女孩。
“啊,是它呀!哥哥稍等,我把娃娃抱给你看!”
小女孩快速跑回屋里,随后,抱出了一个脏兮兮的穿着碎花裙的洋娃娃,“真的和我的一模一样呢。”
“难道,我真的叫lin wei吗?”
见两个小伙伴都相信了眼前这个怪家伙,郑野有些坐不住了。
“我的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不是孤儿?”
“郑野,天生六指。你的父亲确实是个畜生不如的家伙,将你卖给了人贩子,也就是你妈妈,卖了六千块钱。但你的母亲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你是在集市上走丢的。”
“在和你父亲离婚后,她一边工作一边找你,累得患上了白血病。她在病床上写的最后一封信,是托人转交给我的,信里只有一句话。”
陈一旬望着郑野,深深地叹了口气,“信上说,请帮我找到我的儿子,我想在死之前再见他最后一面。”
陈一旬说完这些,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将他母亲的照片和委托书一并递给了郑野,等待他做出最终的选择。
沉默持续了很久。
郑野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右手紧攥着母亲的照片,看了许久。
他长得很像他的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
“小野哥哥,你真的不去见见你的妈妈吗?”
林薇的声音很软很轻,但是落在郑野的耳中,却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二哥有自己的考量,你别说话,让他好好想想。”陈铮轻轻拽了一下林薇,林薇便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是,他们虽然小,虽然被洗脑了那么多年,但他们听得懂“爸爸妈妈在找他们”这句话的份量究竟有多重。
哪个孩子没在梦里喊过“妈妈”,哪个孩子没在身体疼痛时哭着喊着要找那个被强行遗忘的人。
这是他们最原始的生理本性。
就算死亡,也不会改变。
“你撒谎。”郑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很多,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似的。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就算是真的,我们也无法出去。”
“谁说没用的,我当然能带你们出去,只要你们愿意。”陈一旬笑了笑说道,“我是律师。我可以申请法律援助,可以联系打拐办,可以把你们的档案提交给最高检。是,我不是警察,不能亲手抓人,但我可以用法律把那些坏人关进监狱,一个都跑不掉。”
郑野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当然,也因为我的当事人,她叫何玉莲,她的女儿也被拐走了,她委托我帮她寻找她的女儿,结果被警方当作疯子关进了精神病院。无论是出自人道还是法益,我都得帮她找到女儿。”
“或许,你们认识一个叫王思甜的小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