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野的行事态度不难看出,他应该是这个小团队的首领。
陈一旬后退两步,缓缓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身体尽量与郑野保持齐平。
这是一个传达善意的举动。
“我叫陈一旬,是一名律师。我不是来害你们的,相反,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帮我们?”男孩目光警惕地上下扫视着陈一旬,“你包里面装的是什么?扔过来。”
里面不过是普通的文件和法典而已,弄丢了也没事,反正陈一旬早就已经将里面的内容全都倒背如流了。
他笑了笑,轻轻将牛津包抛给了郑野。
郑野谨慎地后退,没有让包砸在自己的身上,随后,他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包。
事实果真就如陈一旬所说的那般,包里只有几本破书,除此之外,还有陈一旬的律师证和几包饼干。
男孩只是随便翻了翻书,就将书本丢到一边。他捡起陈一旬的证件看了陈一旬一眼,随后飞快地将证件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最后,他将饼干从窗户里丢了进去,这便是他们今晚额外的口粮了。
好好的一个孩子,竟被培养成了一个“强盗”,陈一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我支付了口粮作为代价,作为交换,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男孩望着陈一旬的目光仍然警惕,但看在身后的弟弟妹妹们正在如狼似虎地吞咽饼干的面子上,只好略带勉强地点了点头。
“你问吧,但我提前说明,我不会什么事都和你说。”
陈一旬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没想到陈一旬要问的问题那么简单质朴,男孩惊讶了一下,随口答,“陈二,他们都这么叫我。”
谁料,陈一旬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明确道,“郑野,你的名字叫郑野,你记住了。你叫郑野,而不是什么陈二许三的怪名字。”
“什么zheng ye,我就叫陈二。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一旬索性坐了下来,他盘膝而坐,指了指被郑野扔在一旁的文件夹,示意他打开。
“这里面,有你小时候的照片。郑野,你就算不相信我,但总不该连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
郑野半信半疑地撕开文件夹,抖了抖,地面掉出几张纸来。
有几个孩子好奇心重,拿着饼干好奇地爬出窗外,围坐在郑野的身边和他一起看。
郑野并不识字,起初,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秒几张的略过,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正是他们小团队里最小的妹妹,一一。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昵称,或者说代号,从阿拉伯数字到扑克牌花色,妈妈告诉他们,烂名好养活,他们也就傻乎乎的信了。
摩挲着印着一一照片的A4纸,郑野第一次对眼前的男人有了好奇。
“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一旬。”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是你妈妈随口给你取的?”
“当然不是。”陈一旬找到了郑野的心理防线,试图以这个为突破口进行攻破。
“每个人的名字都是父母用心,带着爱意取的。你叫郑野,是因为你的父亲姓郑,而野,有原野的意思,代表自由。你的父母希望你永远自由,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
郑野闻言冷笑一声。
“既然我是带着爱意出生的,又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陈一旬看着郑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龄孩子该有的天真和好奇,只有一种被反复碾压后残存的警惕。
按资料上来说,他才十一二岁,他在这个犯罪网络里待了至少六年,六年足够一个孩子忘记自己原来的名字,也足够一个孩子记住所有不该记住的东西。
“你问我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陈一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我问你,你说你是孤儿,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有证据,你有证据吗?”
面对陈一旬的步步紧逼,郑野没有回答。他身后那个啃饼干的小女孩替他回答了,“是妈妈说的。妈妈说我们都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她好心收留了我们。”
“妈妈。”陈一旬重复了这个词,“你们的妈妈,是不是平日里总喜欢穿红色旗袍,有时候扎着头发,有时候披着头发,笑起来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