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芝冲了出去。
她的高跟鞋在奔跑中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但她的脚步比想象中更稳。
多年的医护工作让她习惯了在各种嘈杂环境中保持稳定的步伐。
她冲到走廊中段,镜子碎片最为密集的地段,随后,右手举起手术刀,将刀面对准了防火门上方的绿色灯光。
绿色的光线在镜面上反射出去,打在最近的一个鬼影身上。拿个鬼影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它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边缘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
叶芝没有停,她快速转动刀面,将绿色光线扫向第二个、第三个鬼影……每扫到一个,那个鬼影就会陷入短暂的停滞。
沈彦则抓住这个间隙,扣动了扳机。
第一发镜面弹击中了一个停滞的鬼影,然而,子弹并未消失,它穿透鬼影,落在由手术刀造成的光线折线上,镜面弹在原本的射线上,又翻折出更多的射线,鬼影们好像被X射线包围,渐渐的,被困在光笼中,无路可去。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沈彦的枪法精准得像机器,每一枪都能稳稳命中一整排或者一整列的鬼影。
他的呼吸稳定而均匀,右手持枪的姿势纹丝不动,左手托住枪柄,拇指快速按下弹匣释放钮。空弹匣落地,新弹匣插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等到最后一个鬼影渐渐消散,两人的身上都已被汗水濡湿。
身后突然传来鼓掌声。
沈彦握着早已打空的枪警惕回身,发现鼓掌的正是早已被两人忽略的何玉莲。
或者说,那还是“何玉莲”吗?可能需要打个问号。
“好枪法,有意思。”何玉莲笑了,“一个警察,一个护士,一把枪,一把刀,就敢硬闯。你们知道上一个闯进来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吗?”
沈彦没有回答,只是将枪口对准了她。
“何玉莲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沈彦厉声问道。
“何玉莲?我就是何玉莲啊。”女人笑了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优雅地摇了摇,转眼,一位慈眉善目的农村妇女就转变成身穿旗袍眉眼含笑的大美人。
“你占据了何玉莲的躯壳。”沈彦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你很聪明。我都有点不想让你死了呢。”女人收起折扇,轻佻地挑了挑沈彦的下巴。
“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或者说,是她自己非要跟我玩赌命的游戏,结果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算是咎由自取吧,怎么能怪我呢?”
女人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双腿交叠,托腮看着两人。
“你们的确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一批玩家,但那又如何?你们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吧?”女人翻手,手中凭空出现一只布偶娃娃,长得和王思甜一模一样。
“她现在就在我这里,是生是死,完全随我心意。警官大人,你们不是已经寻了我十几年了吗,还找了声称最厉害的侦探画了有关我的犯罪心理画像,但是那又如何?”
女人抬起折扇从脸上轻轻抚过,瞬间又换了一张面容。
“我啊,千变万化。没有固定面容的我,你们又怎么可能抓得住呢,哈哈哈哈哈。”女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画皮。
女人举起扇子,在空中轻轻一划。病房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无数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那些光凝聚成一根根细长的触手,朝沈彦和叶芝张牙舞爪地伸了过来。
“沈队!”叶芝喊道。
“我知道。”沈彦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碎镜片,右手举枪。
镜面对准了天花板上那盏还亮着的红色警示灯,红色的光线被反射到红裙女人的脸上。她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光线对她同样有伤害,或者至少,有干扰。
“小叶,手术刀给我!”沈彦喊道。
叶芝将手术刀抛了过去。沈彦接住手术刀,将它夹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刀面朝外,和碎镜片形成了一个九十度的夹角。
碎镜片反射过来的红色光线被手术刀再次反射,分裂成两道、四道、八道……光线在两面镜面之间来回跳跃,频率越来越高,亮度越来越强,直到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不断旋转的光球。
红裙女人捂住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不——不要——!!!”
女人被一条纤细的手臂硬生生拖入了镜中。
沈彦看向手术刀,那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见沈彦注意到他们,小女孩冲沈彦露出一抹阴森森的笑容,小男孩则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下。
随后,红裙女人被两人一人拖着一条腿,离开了沈彦的视线范围。
沈彦:……没想到俩小鬼还挺正义。
只不过,男孩为什么会指下面呢?地上有什么吗?
叶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病床,指的会是病床底下吗?”
两人蹲下身子,刚将脸贴在地上,叶芝就发出了短促的尖叫声。
“啊!床下有人!”
“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