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知道信里写的什么?”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他让我带你来,没让我看。”
他把信递给她。
她看了看,又递还给他。
她说:“他让你来找他。可他死了十年了。你怎么找他?”
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找到那个答案。
那个“少了一个人”的答案。
那个“那个人是我,也是你”的答案。
他看着她,说:“你知道什么?”
她说:“我知道的不多。可我知道,你师父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他问:“谁?”
她说:“一个太监。姓赵,在御书房当差。”
他愣住了。
姓赵,御书房。
那个人,他知道。
是那个太监。
那个看了六封信、烧了六封信、说“六个人,够吗”的太监。
他说:“他见过我师父?”
她点点头,说:“你师父临死前一天,他来过。他们说了很久的话。说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师父死之后,他来过这个院子。”
她顿了顿,说:“他在井边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他听着,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个太监。
他知道什么?
他是不是也知道这封信?
他是不是也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他该去找那个太监。
那个姓赵的太监。
那个在御书房当差的太监。
那个看过所有信、烧过所有信、知道所有的人。
他也许知道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翠儿。
她说:“你想去找他?”
他点点头。
她说:“我帮你。”
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是宫女,能去的地方比你多。我帮你打听他,帮你约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静。可那静里,有东西。
像是真的想帮他。
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说:“你为什么帮我?”
她说:“因为你是师父的儿子。”
他愣住了。
师父的儿子?
师父说,他救他,因为他像她。
可师父没说,他是他儿子。
她说:“你不知道?”
他摇摇头。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像是可怜他,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说:“你师父,是你亲爹。”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亲爹?
师父是他亲爹?
怎么可能?
他从小没有爹。他娘死的时候,他十岁。他娘从来没提过他爹是谁。他以为他爹死了。
可现在,她告诉他,他师父是他亲爹。
他想起师父。
想起他救他的那天。
想起他养他的那些年。
想起他教他的那些事。
想起他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那句话。
“有一天,你会用上的。”
原来不是“用上那些信”。
是用上这句话。
用上这个秘密。
用上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几个字。
“那个人是我,也是你。”
他是他儿子。
他是那个“也是你”的人。
他忽然想哭。
又哭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在月光下,在井边,在师父住过的院子里,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几个字。
看着看着,天亮了。
翠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太阳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井上,照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光。
忽然说:“我懂了。”
她问:“懂什么?”
他说:“他让我找的,不是我自己的答案。是他的答案。”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他让我找那个少了一个人的答案。那个人是他。他少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我。我少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说:“他让我找他。”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她说:“那你找吗?”
他说:“找。”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她说:“还会再见的。”
她站在井边,站在阳光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静。
可那静里,有东西。
像是等到了。
又像是送走了。
他转身,走了。
走出那个院子,走出那条夹道,走出那片月光,走进阳光里。
他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一句话。
师父在信里写的。
“等你懂的那天,来找我。”
他懂了吗?
他不知道。
可他得找。
找那个答案。
找那个人。
找师父。
找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