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五。
这一个月的十五。
九方渊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等。等这一天。
上次林远在假山后等了他,告诉了他太子是怎么死的,告诉了他那种叫“无痕”的毒,告诉了他要一起查。可那天之后,林远什么都没再说。他们还是各干各的,林远在御书房看信,他在东宫门口站岗。偶尔碰见,也只是点个头,什么都不说。
可九方渊知道,林远还在查。
他感觉得到。
今天,他要来看看,林远到底在假山后干什么。
不是跟踪。
是等。
天一黑,他就去了御花园。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很黑。他摸到那座假山后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好。那个地方能看到假山底下那块地方,又不会被发现。
他等着。
等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假山上,照在那些树上,照在地上。他看着那片月光,心里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师父。想起那些信。想起太子那张脸。想起孙国栋那一眼。
想起林远。
那个在宫里待了二十年的人。那个杀了严公公的人。那个每个月十五来看一眼玉佩的人。那个等了他一个月的人。
他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来了。
很轻,很远,从御花园那头传来。九方渊竖起耳朵听。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林远来了。
他穿着那身灰布衣裳,低着头,走得很慢。走到假山后面,站住。
就那么站着。
一动不动。
九方渊躲在暗处,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眼睛看着假山底下那块地方,看着那个藏着玉佩的洞。
可他没蹲下去。
就那么站着。
站着。
一炷香的时间。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着。
九方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想什么?
他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一炷香过去了。
林远动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月亮。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就那么站着。
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消失在黑暗里。
九方渊等他走远了,才从暗处出来。
他走到林远站的地方,蹲下去,看。
假山底下那块地方,和平时一样。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洞,空的。玉佩不在。林远拿走了。
可他忽然觉得不对。
那块地方,好像有新的土。
他凑近了看。
是真的。
有一小块地方,土是新的,和周围的旧土颜色不一样。有人挖过。
他用手扒了扒。
扒了一会儿,扒出一个坑。
坑不大,巴掌心那么大,不深。可坑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个空坑,脑子里飞快地转。
林远刚才站着,什么都没做。
可他之前来过。
什么时候?
今天白天?昨天?还是上次十五之后?
他挖了这个坑。
埋了东西。
然后又取走了。
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远手里那块玉佩,是他娘留给他的。他藏了二十年。上次他拿走了,今天又来了。
他来干什么?
看那块玉佩?
还是来取别的东西?
他蹲在那儿,想了很久。
想不出来。
他把土填回去,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没有人。
只有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回小屋,坐下,点上灯。
坐在那儿,想。
林远在假山后埋了东西,又取走了。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