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方渊像往常一样去东宫门口站岗。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墙上,照在门上,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根柱子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脸朝着前方。前方是那堵墙,那个门,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一个月来,天天如此。
太子死了,东宫空了,可他还是每天来站岗。没有太子,也要站岗。这是规矩。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的事。
假山后那个坑。林远说的话。那块刻着“仇”字的玉。有人动过。
有人在查林远。
是谁?
他不知道。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一个人从夹道那头走过来。
是个宫女,穿着青布衣裳,低着头,走得很慢。她走到他面前,从他身边擦过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在等人。”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走了。
九方渊愣住了。
那个声音。
他听过。
是翠儿。
他猛地回头,想追。
可她已经走远了,消失在夹道的拐角。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翠儿。
师父的女儿。
那个带他下井、找到师父的人。
那个消失了一个月的人。
她又出现了。
她说,他在等人。
他。
谁?
太监林远?
还是别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句话,是给他的。
她故意来告诉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一直到换班。
换班的人来了,他都没发觉。那人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走回值房,坐下,喝了一碗水。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他在等人。
林远在等人。
等谁?
等那个第七个人?
等那个杀了太子的人?
等那个用“无痕”的人?
还是等别的人?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远说过,他在等那个人自己出来。
那个人也在等。
等那盘棋下完。
等那些人死。
等他自己的时候到。
现在,太子死了。那盘棋上少了一个人。
接下来是谁?
二皇子?皇帝?首辅?边将?皇后?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林远等的,就是那个人动手的时候。
等那个人再杀人。
等那个人露出马脚。
等他自己跳出来。
他站起来,往外走。
去找林远。
林远在御书房里,正在看信。见他进来,抬起头,看着他。
九方渊说:“翠儿回来了。”
林远愣了一下,问:“翠儿是谁?”
九方渊说:“我师父的女儿。”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林远说:“你师父有女儿?”
九方渊点点头,说:“她带我去见过师父。”
林远问:“她说什么?”
九方渊说:“她说,他在等人。”
林远愣住了。
他问:“他?谁?”
九方渊说:“我不知道。她没说。”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师父在哪儿?”
九方渊说:“在城外一个地方。”
林远问:“能带我去吗?”
九方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