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开始两面查。
一面应付林远,一面查边将和首辅。
林远那边,他照常去。每天晚上,有时候去御书房旁边那间小屋,有时候林远来他这儿。他们一起看那些信,一起分析那些线索,一起猜那个第七个人是谁。
林远说:“陈国柱和首辅,你觉得谁更像?”
九方渊摇摇头,说:“不知道。”
林远说:“首辅有动机。他等了二十年,等那个人留下的东西。现在太子和二皇子死了,那东西快出来了,他急了。”
九方渊说:“边将也有动机。他等了二十年,等时机。现在他回来了,开始查了。他也有可能。”
林远看着他,问:“那你觉得是谁?”
九方渊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们两个都在等。等那个人出来。”
林远点点头,说:“对。所以我们得等。等他们斗。等他们乱。等那个人自己出来。”
九方渊说:“可我们也不能干等。”
林远问:“那你想干什么?”
九方渊说:“查他们的底细。”
林远愣住了。
他问:“查什么底细?”
九方渊说:“二十年前的底细。”
他看着林远,说:“那个人杀了执棋人,杀了林怀远全家,杀了太子和二皇子。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这些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林远听着,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他说:“你怀疑……二十年前的事,和现在的事,是连着的?”
九方渊说:“对。”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查。我帮你。”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之后,他开始查。
查边将和首辅的底细。
查二十年前的事。
查那桩满门抄斩的案子。
查林怀远。
查他爹。
他先从敬事房查起。
敬事房的档,他托王顺帮忙看。王顺一开始不敢,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
王顺看了三天,查到了些东西。
那天晚上,王顺来找他,脸色很白。
王顺说:“九方,你让我查的那些事,我查到了。”
九方渊问:“什么?”
王顺说:“二十年前那桩满门抄斩的案子。林怀远那家。”
九方渊心里一紧,问:“怎么了?”
王顺说:“那案子的主审,是首辅。”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
周延清。
他是主审?
王顺说:“档上写着,承乾三年腊月,福建林怀远谋逆案,由内阁首辅周延清主审。审了三天,定了罪。满门抄斩,三百一十七口,一个没留。”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首辅是主审。
他亲手判了林怀远满门抄斩。
他杀了林远的外公全家。
他看着王顺,问:“还有呢?”
王顺说:“还有一件事。”
九方渊问:“什么事?”
王顺说:“那案子里,还牵连了一个人。”
九方渊问:“谁?”
王顺说:“姓方,叫方敬之。是边将的姻亲。”
九方渊愣住了。
边将的姻亲?
王顺说:“方敬之是陈国柱的妹夫。他娶了陈国柱的妹妹。那案子发的时候,他也在福建做官,被牵连进去。判了斩立决。”
他看着九方渊,说:“陈国柱的妹妹,就是二皇子的娘。”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边将的妹夫,被首辅判了斩立决。
边将的妹妹,成了寡妇。
边将的外甥,二皇子,现在死了。
首辅是主审。
边将是受害者的姻亲。
他们二十年前就有过节。
他看着王顺,问:“还有吗?”
王顺摇摇头,说:“就这些。”
九方渊点点头,说:“谢谢。”
王顺看着他,问:“九方,你到底在查什么?”
九方渊说:“没什么。”
王顺说:“你别查了。再查下去,会出事。”
九方渊说:“我知道。”
王顺叹了口气,走了。
九方渊坐在屋里,看着那盏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首辅是主审。
边将的妹夫被牵连。
二十年前的案子。
现在的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怀远的案子,是承乾三年腊月。
他爹的死,也是承乾三年。
同一年。
前后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墙上,照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这两件事,是不是连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