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回到小屋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坐在铺上,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他看着那片白光,脑子里全是刚才师父说的话。
你爹和林怀远是朋友。
林怀远死之前,给你爹写了一封信。
信里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爹去查。查了三个月,查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在那六个人里。可他不是那六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点上灯。
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木盒,打开。把那些信一沓一沓拿出来,铺在桌上。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
林怀远的画像。
那个被满门抄斩的罪臣。
那个长得和太监有七分像的人。
他把画像放在桌上,看着那张脸。
国字脸,浓眉,眼睛很深。穿着官服,戴着官帽。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顺说的那些话。
二十年前那桩满门抄斩的案子。林怀远谋逆案。由首辅主审。审了三天,定了罪。满门抄斩,三百一十七口,一个没留。
那案子里,还牵连了一个人。
姓方,叫方敬之。是边将的姻亲。是陈国柱的妹夫。是二皇子的姨父。
判了斩立决。
他看着那张画像,脑子里把这些事串起来。
林怀远是福建人。在福建做官。
方敬之也是福建人。也在福建做官。
他们是同僚?还是朋友?还是有什么别的关系?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王顺说的那句话。
“方敬之是陈国柱的妹夫。他娶了陈国柱的妹妹。”
陈国柱的妹妹,是二皇子的娘。
二皇子死了。
太子死了。
他爹死了。
林怀远死了。
方敬之死了。
三百一十七口,都死了。
他看着那张画像,看着那个“仇”字。
仇。
谁的仇?
林怀远的仇?
方敬之的仇?
他爹的仇?
还是所有人的仇?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这些人,都是被同一个人杀的。
那个人,就是那个第七个人。
他杀了林怀远全家。
杀了方敬之。
杀了他爹。
杀了太子。
杀了二皇子。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了什么?
因为他们查到了什么?
因为他们威胁到了他?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信,看着那张画像,看着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
林远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假的。
师父说,那个人在那六个人里,可他不是那六个人。
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已经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画像。
那个罪臣。
林怀远。
他长得像林远。
林远是他的外孙。
可林远说,他娘是林怀远的女儿。他娘进宫做了宫女,生了他和二皇子。
那二皇子长得像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二皇子长得也像林怀远。
也许那个杀了他们的人,看见那张脸,就会想起林怀远。
就会想起那个秘密。
就会害怕。
他站在那儿,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