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云寺回来的第三天,首辅的人来了。
那天下午,九方渊正在东宫门口站岗。太阳偏西了,照在墙上,照在门上,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根柱子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脸朝着前方。和往常一样。
可他心里不平静。
白云寺的事,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天。皇后每年去一次。方渐鸿每个月去一次。他们去干什么?那个小院子里有什么?那张名单在不在那儿?
他想了三天,没想明白。
正想着,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是个中年人,穿着便服,可一看就是官场上的人。他站在九方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就是九方渊?”
九方渊点点头。
那人说:“首辅想见你。”
九方渊心里一紧。
首辅。
周延清。
他想见他。
干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人看着他,说:“明天午时,首辅府。别迟到。”
说完,那人转身走了。
九方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
太阳还照着,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心里冷。
首辅要见他。
为什么?
收买他?试探他?还是……
杀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去。
不去,就是死。
那天晚上,他去找林远。
林远听了,脸色很难看。
林远说:“你不能去。”
九方渊说:“不去就是死。”
林远说:“去了也可能是死。”
九方渊说:“我知道。可去了还有活路。不去,连活路都没有。”
林远看着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九方渊说:“去。看他怎么说。”
林远说:“如果他收买你呢?”
九方渊说:“那就被他收买。”
林远愣住了。
九方渊说:“假意被他收买。先活下来。再查。”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远说:“他如果让你杀我呢?”
九方渊说:“我不会。”
林远说:“如果他逼你呢?”
九方渊说:“那我们就一起死。”
林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九方渊的手。
林远说:“活着回来。”
九方渊点点头。
第二天午时,他去了首辅府。
府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他们看见九方渊,问:“是九方侍卫?”
九方渊点点头。
家丁说:“请跟我来。”
九方渊跟着他,走进首辅府。
首辅府很大,院子很深。他们穿过几道门,走进一间书房。
书房里,首辅周延清坐在椅子上。
他穿着便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可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能看穿人心。
他看着九方渊,说:“来了?”
九方渊跪下,说:“小人九方渊,见过首辅。”
首辅说:“起来。”
九方渊站起来,站在那儿,低着头。
首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查了我很久吧?”
九方渊心里一紧。
他知道。
首辅什么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首辅。
首辅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首辅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首辅说:“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
九方渊没说话。
首辅说:“你查我,我不怪你。你在查那个人,我知道。”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说:“陈国柱死之前,见过你。他跟你说了什么,我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在找那张名单,我也知道。”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首辅什么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首辅看着他的表情,说:“我不动手,是因为我也想找到那张名单。”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说:“那张名单上,有那六个人的名字。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假的。那个人,杀了你爹,杀了林怀远,杀了太子,杀了二皇子,杀了陈国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