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林怀远留给他的。
他看了二十年。
看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因为名单不在他手里。
在赵全手里。
赵全死了。
名单不知道在哪儿。
九方渊把信递给林远。
林远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赵全是我师父。”
九方渊说:“我知道。”
林远说:“他死之前,什么都没告诉我。”
九方渊说:“我知道。”
林远看着他,问:“那张名单,在哪儿?”
九方渊摇摇头,说:“不知道。”
林远说:“会不会在我师父手里?”
九方渊说:“可能。”
林远说:“可他死了。他的东西都烧了。”
九方渊说:“不一定。”
林远问:“什么不一定?”
九方渊说:“不一定都烧了。”
他看着林远,说:“也许他把名单给了别人。”
林远问:“谁?”
九方渊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说:“可我知道,那个人,还活着。”
林远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九方渊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揣进怀里。
他说:“走吧。”
林远点点头。
他们走出禅房,把门带上。
外头的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们踩着雪,下山。
走到山脚下,九方渊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寺。
寺在半山腰,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看着那座寺,心里忽然想起林怀远信里的那句话。
“他就在你身边。他装成另一个人,混在你们中间。”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个人,就在他们身边。
也许就是首辅。
也许就是林远。
也许就是他自己。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雪落在他身上,把他盖成一个雪人。
林远在旁边等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九方渊动了。
他抖掉身上的雪,说:“走吧。”
他们转身,继续走。
走进雪里,走进风里,走进那个看不见的网里。
走着走着,九方渊忽然说:“林远。”
林远看着他。
九方渊说:“如果我是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会是。”
九方渊问:“你怎么知道?”
林远说:“因为你在查。”
他顿了顿,说:“那个人不会查。他只会杀。”
九方渊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问:“那你呢?你是吗?”
林远也看着他。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纷纷扬扬。
林远说:“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说:“可我会一直查下去。查出来,杀了他。如果是我自己,我就杀了自己。”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远和他一样。
都在查。
都在赌。
都走在刀尖上。
他看着林远,说:“我们一起查。”
林远点点头。
他们转身,继续走。
走进雪里,走进风里,走进那个看不见的网里。
走进那盘棋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