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回到小屋,一夜没睡。
首辅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封信,可以证明那六个人里谁是假的。”
“那封信上,写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躺在铺上,望着房顶。房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脑子里亮得很,那些话、那些人、那些事,一个一个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那封信在哪儿?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封信,就在他身边。
也许他天天看见它,天天从它旁边走过。
他想起那些信。他抄了十年的那些信。那些信里,有没有那封?
他不知道。
他爬起来,点上灯,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木盒。
打开。
一沓一沓的信,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他翻了翻,没有。都是这十年抄的,没有二十年前的。
他合上盒子,放回去。
坐在铺上,望着那盏灯。
那封信不在他这儿。
在谁那儿?
他不知道。
第二天,他又去首辅府。
首辅在书房里,正在看折子。见他进来,抬起头,看着他。
首辅说:“来了?”
九方渊说:“小人有一事不明。”
首辅说:“问。”
九方渊说:“那封信,在谁手里?”
首辅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首辅说:“在太监手里。”
九方渊愣住了。
太监?
林远?
首辅说:“赵全死之前,把那封信交给了林远。”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林远手里有那封信?
那他为什么不说?
他看着首辅,问:“太监为什么不用?”
首辅说:“因为太监不敢用。”
九方渊问:“为什么不敢?”
首辅说:“用了,他就暴露了。”
九方渊愣住了。
暴露?
首辅看着他,说:“林远是林怀远的外孙。他是林家的人。他藏了二十年,就是在等那张名单。如果他拿出那封信,别人就会知道他是谁。那个人,就会杀他。”
他看着九方渊,说:“所以他不敢用。”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远手里有信。
可他不敢用。
他等了二十年,等那个人出来。
可那个人不出来,他就不敢用。
他看着首辅,问:“那信上写的谁?”
首辅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知道,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林远那张脸。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一潭水。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问自己:林远是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
他看着首辅,问:“您怎么知道信在太监手里?”
首辅说:“皇帝告诉我的。”
九方渊愣住了。
皇帝?
首辅说:“皇帝说,赵全死之前,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把那封信交给了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