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站在龙床前,一动不动。
皇帝刚才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朕也不知道他是谁。”
皇帝也不知道?
他看着皇帝那张骷髅一样的脸,那双深陷却依然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皇帝说他不知道。
可他是皇帝。
他是这天下之主。
他怎么能不知道?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皇帝说:“你不信?”
九方渊说:“小人不敢。”
皇帝说:“你信。你只是觉得,朕应该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朕真的不知道。”
九方渊问:“陛下也不知道?那您怎么知道有一个人是假的?”
皇帝说:“因为感觉。”
九方渊愣住了。
感觉?
皇帝说:“二十年前,那件事之后,朕开始留意身边的人。留意他们的说话,他们的走路,他们的习惯。看着看着,朕发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说:“有一个人,变了。”
九方渊问:“变了什么?”
皇帝说:“他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势、喝茶的习惯,都变了。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脸没变,人变了。
那是另一个人。
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看着皇帝,问:“那个人是谁?”
皇帝说:“朕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朕只知道,他在那六个人里。可朕说不出来是谁。”
九方渊问:“为什么说不出来?”
皇帝说:“因为朕每次觉得是这个人,他又像那个人。每次觉得是那个人,他又像这个人。他变得太多,变得太快,让朕分不清。”
他看着九方渊,说:“就像你说的,分辨真假。朕分不清。”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写着那个名字的信。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看着皇帝,问:“陛下想让我找出那个人?”
皇帝说:“对。”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手里有那封信。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你告诉我,我帮你杀他。”
九方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陛下为什么信我?”
皇帝说:“因为你是九方十四的儿子。”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爹是个好人。他帮过我很多次。我欠他的。”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是这句话。
“你爹是个好人。”
陈国柱说过。首辅说过。现在皇帝也说过。
他看着皇帝,问:“那您为什么杀他?”
皇帝说:“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件事,不能说。说了,很多人会死。包括你。”
九方渊问:“那您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死?”
皇帝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一个傻问题。
皇帝说:“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死不死,由不得你。”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只有一条路。找出那个人,杀了他。不然,就是他杀了你。”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得选。
从查那件事开始,他就没得选了。
他看着皇帝,问:“那个人,您怀疑过谁?”
皇帝说:“都怀疑过。”
他看着九方渊,说:“包括太监,包括皇后,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