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问:“包括您自己吗?”
皇帝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皇帝说:“朕自己?”
九方渊说:“您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假的。您也在那六个人里。如果您是假的呢?”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大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皇帝说:“朕是假的?朕装了四十二年皇帝?”
他看着九方渊,说:“朕要是假的,早就杀了所有人了。还用等到现在?”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皇帝要是假的,确实不用等。
他看着皇帝,问:“那您觉得是谁?”
皇帝说:“朕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朕知道,那个人,快出来了。”
九方渊问:“为什么?”
皇帝说:“因为朕快死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朕一死,那盘棋就结束了。他必须在结束之前,把该杀的人都杀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林远那句话。
“他一定会来的。”
他看着皇帝,问:“陛下,您怕吗?”
皇帝说:“怕。”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怕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说:“朕活了六十年,够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皇帝,说:“陛下,我会找出那个人的。”
皇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皇帝说:“好。”
他挥挥手,说:“去吧。”
九方渊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皇帝还躺在床上,望着承尘。
他看着那条金龙,一动不动。
九方渊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黑暗里。
天很黑,没有月亮。风很大,吹得他衣裳猎猎作响。
他走在风里,心里只有皇帝那句话。
“他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势、喝茶的习惯,都变了。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那个人,变了。
变成了另一个人。
脸还是那张脸,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他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个人,就是林远。
林远的脸,是林远的脸。可他的习惯,他的说话,他的走路,和二十年前一样吗?
他不知道。
他没见过二十年前的林远。
他只知道现在的林远。
他看着前方的黑暗,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