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11日，清晨的雾霭裹着深秋的寒意，沉沉压在福海墓园的上空，草木上凝着的露珠，风一吹便滚落，像是掉不完的泪。

崔误善的葬礼办得极简，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一方矮矮的墓碑，一张黑白相片。

相片里的少年眉眼清俊，笑起来眉眼弯弯，还是那般温柔干净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抱着话剧剧本，轻声喊着身边人的名字。

温斯言身着一身肃穆黑衣，胸前别着素白的菊花，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凝重。

他身旁站着温恪行，兄弟二人皆是一脸沉郁，崔误善的死疑点重重，至今未能找到真凶，这份遗憾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崔家父母站在最前面，低声啜泣。

话剧团的成员基本都来了，人人面色哀戚，低声啜泣着，惋惜这个才华横溢、性子温和的青年就此陨落。

吴予站在崔家父母身旁，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乌青浓重，显然是一夜未眠，身上的黑衣皱巴巴的，整个人憔悴不堪。

他站在墓碑前，目光死死盯着那黑白相片，眼泪无声滑落，却没发出一点声响，满心都是锥心的疼。

他的视线一遍遍扫过到场的每一个人，从开头到结尾，从左到右，来来回回，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池佑安没来。

吴予的心跳越来越慌，昨晚他联系池佑安时一直没得到回复，如今小崔的葬礼她也不现身，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池佑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打，从葬礼开始打到仪式过半，从仪式过半打到众人献花，听筒里的忙音从未间断，池佑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音讯。

“池佑安，你在哪啊……”吴予握着手机，声音哽咽，眼底满是焦急与担忧，“今天是误善的葬礼，你怎么不来，电话也不接，你到底怎么了……”

风更凉了，吹起满地纸钱，打着旋儿飘向空中，雾气越来越浓，模糊了墓碑，也模糊了众人的身影。

温斯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抱着怀里的平安，指尖微微收紧。

平安似是感受到他的情绪，乖乖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吴予焦急失措的模样，再想起昨晚池佑安的失联，心底的不祥之感愈发强烈。

池佑安的缺席，绝非偶然。

她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才会连崔误善的葬礼都无法到场。

葬礼缓缓接近尾声，众人依次鞠躬离去，墓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吴予还站在墓碑前，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身影孤寂又落寞。

雾霭未散，寒意刺骨，崔误善的葬礼落幕。

……

9月15日，新话剧场。

暴雨砸在剧场的屋顶上，像无数把生锈的剪刀在绞碎绸缎。

吴予抓着手机在后台来回踱步。

他踹开挡路的木箱，震落的戏服里掉出一张演出票，票面上是上周《轮回船》的演出。

“吴导，外面来了个小姑娘，说要见您。” 场务老周探进头，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歪斜的挂画。

吴予抓起化妆台上的粉饼砸过去，瓷片迸裂的脆响混着雨声。

“不见！”

温斯言的车停在剧场门口，雨刮器徒劳地摆动，刮不开挡风玻璃上厚厚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