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是在回程的路上听到消息的。
他和几位族叔刚完成南线的巡视任务,正沿着山路往回走。夜风很冷,吹得他身上汗都干了,衣服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不太舒服。但想到回去就能见到斑哥,他心情还算不错。
斑哥应该已经做完那个任务了吧。
那个关乎族人过冬粮草的任务,父亲带着斑哥亲自去的。泉奈原本也想跟去,但父亲说他还有别的要学,把他派去南线。
他不知道南线和北线有什么区别,只知道他离斑哥很远,这让他有些低落。
但他没说出来。父亲说他是宇智波二公子,以后要帮斑哥处理族务,是族里的二把手。不能总是依赖哥哥。他记住了,所以他去了,认认真真地完成任务,没有抱怨一句。
但他还是想快点回去。
见到斑哥就好了。
见到斑哥,就不用想这么多,不用做那么多决定。斑哥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他只需要执行,只需要站在斑哥身后。那是他最舒服的位置。
“泉奈少爷!”
一个浑身是血的族人从对面冲过来,跌跌撞撞地跪在他面前。
泉奈认出他....是族里的传讯忍者,叫宇智波阳太。他的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裂得像要碎掉。
“阳太叔?”泉奈心里猛地一沉,“怎么了?”
“千手...”阳太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千手趁族长和斑大人不在,偷袭族地...他们专杀孩子––好多孩子都....”
泉奈的脑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没等阳太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树影在俩侧飞速后退。他把查克拉全部灌注到双腿上,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千手。
专杀孩子。
族地。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
稻火。铁炼。大助。
飞音。
他想起来出门前,大助拉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早点回来。”铁炼说和稻火不舍的眼神。
飞音没说再见。她只是朝他笑了笑,说“等你下次回来,我一定会打败你的!”,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他当时没觉得那有什么特别。
现在想起来,有可能那会是最后一面。
不要有事。
求求你们,不要有事。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月亮在头顶,惨白惨白,照得山路像是一条死蛇。
远处传来打斗声音–还有宇智波的求援信号弹在夜空炸开。
他循着光亮冲过去。
是后山。
宇智波的救援已经赶到了,和千手的残兵在树林里交战。泉奈拔出苦无,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泉奈少爷!你怎么...”一个族叔看见他,眼睛瞪得老大。
泉奈没有回答。
他的苦无已经划开了一个千手忍者的喉咙。
热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惺甜。他没有擦。
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更狠,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眼睛发红,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想。
他只知道自己要杀。杀光这些入侵者。杀光这些侵略族地杀害孩子的人。
但杀了又怎么样?
万一飞音早已死了,万一铁炼,稻火...
不能去想!
他也不敢想。
“泉奈”
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的族服上全是血,黑色的长发散着,有几缕血被黏在脸上。他的手里还握着苦无,苦无还在往下滴血。
他脚边躺着好几具千手地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在抽搐。
族长田岛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在和几个千手忍者交战。
斑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泉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斑哥回来了。
只要斑哥在,就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一定来得及。
泉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快步走到斑身边。
“斑哥。”
斑看了他一眼。
“继续战斗吧。”
泉奈站在斑身后半步的位置,和他背对背,面对剩下的敌人。
这是他们兄弟最熟悉的位置。
斑在前面冲锋,他在后面掩护。他做决定,他执行。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宇智波已经控制了局面,剩下的千手要么在逃,要么已经死了。田岛在指挥族人清理战场,统计伤亡。
斑收起苦无。
“斑哥,稻火他们––”
“还没找到。”斑地声音很平,但泉奈听出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泉奈的心脏纠紧了。
他和斑一起往后山通往族地的小路上去。那里是发生遭遇战的地方,也是战斗最惨烈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看到很多血。
很多血。
地上的、石头上、树上的。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有的还是湿的,在月光下发亮。
还有尸体。
宇智波的。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泉奈认出了几张面孔––都是他认识的人,有的还是他走之前还打过招呼的。
他不敢看了。
但他不得不看。
稻火。
泉奈的脚步骤然停住。
稻火趴在路边的草丛里,脸埋在泥土中,背上插着俩枚苦无。他的手还伸着,五指张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泉奈蹲下来,把手放在稻火的后背上。
衣服是湿的,血已经凉了。
他把稻火翻过来。
稻火的眼睛般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脸上表情不是害怕,是不甘心,似乎在恨自己没有杀掉敌人。
泉奈忽然想起来,稻火第一次上战场回来那天,兴冲冲地跑来跟他炫耀:“泉奈哥,我杀了一个千手!”
那时候他笑着说'不错',心里想的是––还好,还好他活着回来了。
现在他活着回来了。
稻火没有。
泉奈把稻火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铁炼。
铁炼躺在一颗大树下,胸口有一道很深地伤口,血已经流干了,把身下的泥土染成黑色。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比稻火平静一些。
像是睡着了。
泉奈知道他没有睡着,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手里还攥着一枚苦无,攥得很紧,直到死也没有松开。
铁炼话少,不像稻火那样爱炫耀。但他每次上战场前都会来敲泉奈的门,说一句“泉奈哥,我走了”
因为他想要让泉奈少些担心。
泉奈继续往前走。
大助。
飞音。
大助躺在一颗树下,浑身是血,小小的生态蜷缩着,胸口微微起伏。飞音蜷缩在他旁边,像俩只濒死的小动物。
呼吸都很微弱。
泉奈冲过去,跪在他们身边。
大助的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大助!是我,哥哥来了–”泉奈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他不知道该碰哪里,她们全身都是伤,他怕一碰就碎。“飞音!醒醒!”
大助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没有焦距,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看了泉奈一眼。
又看向泉奈身后。
斑站在那里。
大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到泉奈要凑近到耳边才能听见。
“哥哥。”
他说。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他的手还搭在大助的肩上,大助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他知道,那点温度很快就会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