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蕾接过那个薄薄的长方形物体,翻转了两下。
它比石头轻很多,表面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材质,既不是骨头也不是木头,摸起来带着一层冰凉的壳。她用指甲刮了刮边缘,没有留下痕迹,硬度还算可观。
随后她把它放进嘴里,有些锋利的虎牙咬住了翻盖的铰链处。
侠客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超出计算的惊讶。随即那个标准的微笑迅速回归,甚至比之前更自然了几分。
“那个不能吃。”他的语气平和的像是在跟一个三岁小孩解释为什么不能把积木塞进鼻孔。
古蕾把手机从嘴里拿出来,上面留下了浅浅的牙印。她看了侠客一眼,又看了看手机,最终把它塞进了斗篷内侧的口袋里,和剩余的素材放在一起。
侠客注意到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尴尬或不好意思。咬一个陌生物体来判断它的属性,对她而言是完全合理的行为,就像他用手机搜索信息一样自然。
这个认知让他在心里做了一次修正。
不仅缺乏常识,而且整套行为逻辑从根源上就脱离了人类社会的范畴。她依靠更原始、更直接的方式获取信息——触觉、硬度、味道、温度。
仿佛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七年,却从未真正融入过人类的生活。
“你饿吗?”于是侠客抓住了一个重点问题。
古蕾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饿。”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这附近有一家烤肉还不错,今天应该也没什么客人——”
“不去。”
古蕾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没有等侠客把话说完,如同回应一种预判到的威胁。
侠客观察着她的反应。古蕾的身体姿态没有变化——她依旧靠在木台边,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刀柄上,但重心开始微微后移了。
“好吧。”侠客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笑得很坦荡,“那我让朋友带点吃的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就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发送出去的消息很短。古蕾看不懂屏幕上的文字,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无声注视着侠客的动作。
“大概十分钟吧。”侠客收起手机,重新坐回那张破椅子上,“等他来之前,我们聊聊你住的那座山?如果我要帮你找人,总得知道你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
古蕾沉默了几秒。
“很远。”
“有多远?走了多少天?”
“……很多天。”
侠客在心里叹了口气。和她交流就像用汤匙挖隧道,每一勺只能挖出芝麻大的信息量。但他的耐心经过专业的训练。
“那座山上冷吗?”
“冷。”
“一年四季都冷?”
“上面冷。下面不冷。”
这句话让侠客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上面冷、下面不冷,说明山的海拔跨度很大,足以覆盖多个气候带。
他在脑中快速筛选这片大陆已知的高海拔山系,能满足这个条件的并不多,但确实符合了他之前查阅的那座只有一位幻兽猎人去过的死火山顶部。
“山上有其他人吗?”
“没有人。”
后续没再有其他猎人去过了。
“那你一个人住在上面?”
古蕾偏了偏头,似乎在斟酌这个问题的措辞。
“有很多……不同的东西。”
侠客明白了。“不同的东西”指的是魔兽。没有人类居住、海拔极高、栖息着对于低温环境来说丰富种类的魔兽的雪山,在普通人认知里就是死亡禁区。而她在那里生活了至少好几年。
“从山上走到这个镇子,你是一直往哪个方向走的?”
古蕾抬起手,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西北偏北。
侠客在心里将这个方向与之前查到的地图重合。
“下山的时候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有一条河。水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