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过了河就暖和了。然后走了两天。然后就到这里了。”
侠客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已经得到了足够拼凑出大致区域的信息碎片——高海拔雪山、无人区、大量魔兽、中间有一条分界河流、距离这个小镇步行需要两天天。
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之前在猎人协会查到的那座高海拔死火山,到这个镇子上绝不是“走”了两天就能到的。
这相当于她每天“行走”了至少400多公里。
“你的姐姐也能走这么快吗?”
“……”
古蕾没有说话,只是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有些警戒地盯着侠客。
这时侠客才注意到古蕾全程没有提及任何自身相关的信息。她说了“山”、说了“河”、说了“不同的东西”,却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居住于此的原因,也没说她和那些魔兽的关系,也会对她和她姐姐除了外貌以外,其他问题有更强的警惕性。
这种选择性的沉默并非出于本能,更像是被人刻意教导过。
有人教过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个人是谁?
一阵脚步声从商铺后门的方向传来。
古蕾的右手在刀柄上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青年推开门走了进来,左手提着两个纸袋,右手拎着一个一次性保温杯。他的黑色头发没有梳起,随意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镇子上的人都在躲,只有车站旁边那家面包店还开着门。”
侠客接过一个纸袋,朝古蕾扬了扬下巴,示意另一个纸袋是给她的。
青年把纸袋放在木台上。袋口没有封住,里面是几个分量很足的三明治和两盒塑料装的沙拉,保温杯里应该是某种热饮。
古蕾没有立刻去拿食物。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青年身上思考了起来。
她记得这个人。
昨天他穿的是一件领口带白色毛边的黑色大衣,今天穿搭全然不同。而且今天他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额头,今天碎发垂落,让他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但古蕾并不在意人类都穿了什么,她记住的是他的体态——肩膀的宽度、站立时重心的分布方式、手臂自然下垂时手指微微弯曲的弧度。
这些细节在古蕾的感知系统里构成了完整的个体轮廓,就像她在山里分辨不同魔兽个体,每一头的行走方式、呼吸节奏、肌肉紧张度都独一无二。
是昨天在街上,从马车里走下来,递给摊主一枚金币的那个人,也是她今天想找的那个人。
古蕾的手没有从刀柄上移开,也没有做出拔刀的动作。她只是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库洛洛,沉默数秒后,说出的话让商铺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认识你。昨天。”
库洛洛并没有露出意外的,只是将保温杯放在木台上,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古蕾。
碎发下露出的半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看了古蕾两秒,视线移到她握着刀柄的手上,又落回她的脸上。
“你的记性不错。”
他的表情比昨天的温和一些,语气里还带了一点夸奖小孩子用的语气,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安抚好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来获得更多他们想要的情报。
随后他拉过商铺角落里另一张积灰的木椅,在侠客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堆满杂物的木台,古蕾站在木台一侧,与两人形成了不规则的三角形。
库洛洛的坐姿很随意,背靠椅背,双腿自然交叠,左手搭在膝盖上。但他坐下的位置恰好堵住了后门。若是她想从后门离开,必须经过他的身边。
而侠客守在正门方向。
两条退路都被人堵住了。
库洛洛像是察觉到了古蕾的警觉,没有多余的解释或安抚,只是用下巴朝木台上的纸袋点了点。
“先吃。”
古蕾没有坐下。
她把纸袋从木台上拿起来的动作,如同在陷阱旁拾取诱饵,动作迅疾,双手几乎同步完成两个举动:左手抽过纸袋,右手即刻放回刀柄上。整个过程流畅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肢体动作。
她向后退了两步,抵在商铺侧面的墙壁上。这个位置离正门和后门都留有充足距离,更关键的是,她的背部紧紧贴着实墙,彻底杜绝了身后被人接近的可能。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是她在山里生存的进食准则。
古蕾单手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闻了闻,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很快,没做过多细嚼便吞咽下去。她的视线始终没停留在食物上,而是在库洛洛和侠客之间缓缓移动。
三明治里夹着厚切火腿与融化的芝士,这是她第一次尝到经烤箱加热的面包,表皮酥脆、内里绵软,和山上吃的没怎么加工的食物有着天壤之别。可她脸上没有流露半分惊奇与贪恋,唯有进食速度能说明这份食物的特别:第一个三明治,不到四十秒就被她吃完了。
库洛洛坐在对面,安安静静,没吃东西也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古蕾的进食姿态。侠客则从纸袋里拿出一盒沙拉,慢悠悠叉起一片菜叶送进嘴里,看起来闲适又放松。
商铺里格外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搜查队在巷子里走动的脚步声,以及对讲机夹杂的电流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