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雪后颈汗毛倒竖,袖中的那枯梅的寒意仿佛钻进了脊椎,他仿佛看到自己也被抽魂炼魄,化作某扇门前一瓶妖异的花,永远被禁锢在这条流光溢彩的死亡走廊上。
这些原书里都只是一笔带过,他突然想起404的那句话:书里的东西,活得很。
他江见雪,是个“异世魂魄”又如何?同样脆弱如纸,众生平等。
“谢大少?”女修见他愣在门口,脸色煞白,不由轻声催促。
江见雪猛地回神,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挤着笑道:“……呵,姑娘真会开玩笑,本少爷还是更喜欢看别人变成花。”
他说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迈进了“甲”字房。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女修隔绝在外,也将廊道里那光怪陆离的世界暂时关在了外面。
静室内熏香凝神,陈设雅致、帘幕低垂。
其后那道素白的身影轮廓模糊,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地吸住了江见雪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处快要跳出来的心,走向帘外为他准备的蒲团处,脊背挺直地跪坐了上去。
……
……
尴尬。
很是尴尬。
就像是相亲角遇到老熟人那种尴尬。
先前在拍卖场上的张扬跋扈、千金买一笑的潇洒劲儿荡然无存。
江见雪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轻轻咳了一声。
“仙、仙君?”
嘶,不行,有点OOC,女修保不住在外偷听呢,他可不能露馅。
江见雪又清了下嗓子,“那什么……本少爷花了海眼灵髓,可不是来对着帘子发呆的。”
“听说仙君您剑法通神,琴技也是一绝,本少爷灵石多,就爱听个响,来,弹一曲听听。”
江见雪边说着,步子却移到了房门处,耳朵紧紧贴上了门扉。
“哦,你不弹琴啊。”
江见雪自问自答,故意对着外面大声道。
耳听外面确实没声,复又跪坐在了蒲团上。
“那聊聊也行。”
江见雪理了理衣服,继续道:“本少爷最近得了件趣事,说是在凡间南境有个小镇,镇外有片梅林,这个时节花开得正好,冷香能飘出十里地去,可惜啊,今年天气暖得邪乎,花还没开透,就败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蔫蔫的,瞧着怪没意思。”
江见雪话音顿住,看着帘子上映出来的人影,声音压低了些:“我就在想啊,这梅花长在冰天雪地里才精神,硬把他挪到暖和地方,那不是糟践吗?仙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没人搭理他,但周遭空气似乎冷了一瞬。
江见雪摸了摸鼻头,觉得自己可能说了句蠢话。
“咳。仙君,您要不说句话?我这演独角戏挺累的。”
依旧没人搭理。
这么下去可不行。
他左右看了看,见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一种不合时宜的怦然心动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突然能理解线下追星的感觉了。
他知道帘后的人正遭受着什么,那些药物、禁制、折辱,但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到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江见雪犹豫了一下,像是想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还好。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垂帘的边缘。
没反应。
他胆子大了点,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掀起帘子露出条极细的缝隙。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里面的蒲团和素白衣袍的下摆,还有一只苍白赤足。
脚踝伶仃,踝骨上有圈青黑色的陈旧淤痕,应是长期被锁链禁锢留下的。
江见雪的心被那抹痕迹刺了一下,立刻松手,垂下了帘子。
不行,这样看太冒犯了,他心想。
可是万一他情况很不好呢,万一那些药性正在发作呢?
众乐天用来控制“货物”的药物种类繁多,其中一种叫“醉仙源”的,药性发作时并不剧烈,却会让人灵力迟滞、五感模糊、神志昏沉,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偏偏又能保持种诡异的清醒。
原著里提过一嘴,虞清商被喂了不少这个。
江见雪咬了咬下唇,又换了个方式,他站起身,假装整理衣袍,实则踮起脚尖,试图从帘子与上方横梁那微不足道的缝隙里看到点什么,可惜缝隙太高,他这具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又实在没什么轻盈可言,踮了半天,只看到一点朦胧的头顶发旋。
他有点泄气,又有点不甘心,干脆蹲下来趴在了地上,再次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底边,这次将眼睛凑近那条缝隙,努力往里瞧。
视角有限,他看到了更多,那素白衣袍的下摆沾染了些许灰尘,袍角有被利器划破又粗糙缝补的痕迹。
视线再往上挪一点,他看到了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节细长润泽,淡淡青筋尽显,很适合抚琴执剑,此刻却无力地虚握,指尖似乎在颤抖。
不仅是手,透过那层单薄布料,他看到对方整个身体都在颤。
这醉仙缘的药效比书中的描述要厉害得多,极有可能还掺杂了别的阴损东西。
他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和冒犯了,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对着帘子缝隙急急道:“虞清商?虞清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是不是觉得身上很重,脑袋发沉,灵力提不起来,心里头闷得慌,还有点控制不住的发冷或者发热?”
帘内,那颤抖似乎停顿了一瞬。
有反应。
江见雪精神一振,连忙继续道:“你别怕,啊不是,仙君你别担心……我、我或许有办法。”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翻自己身上那荷包。
这谢大少,别的不行就是装备多,而且都是顶尖货,很多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用途,只当是撑门面的装饰。
江见雪一边翻找,一边感叹:这配置不在原书混个剧情线简直暴殄天物,最后怎么能让魔尊一炮给轰了呢?
原书里少了一个路人丁,装备界却少了他的耶路撒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