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指向暖阁之外,指尖破风。
“那大弟子!你曾于兽口救他性命,他却在你闭关最脆弱时,以缠丝蛊暗算!只因他妒你、慕你,恨你无暇!他要明月蒙尘,拉你共堕泥沼!是他与魔尊里应外合,开了霜天阙的第一道门!”
“那小黑龙!仙魔大战,你力竭之时,是他从背后偷袭,龙息锁魂,将你掳回暗无天日的深海!困你、磨你,视你为禁脔珍藏!”
“那魔尊——!”江见雪字字泣血,“他毁你剑,碎你仙骨,将你尊严踩入尘泥,妄图以最肮脏的欲望染指你!”
江见雪猛然转头,目光死死钉在案几上那只琉璃盏,声音嘶哑:“还有鬼王!”
“他为你亲手斟满这忘尘酿!”
“他要你忘!忘来处、忘归途、忘自我、忘掉那些痛与傲、光与尘!他们要让你心甘情愿活在这锦绣地狱,做一尊无知无觉的玉雕!”
最后一个字砸在空气里,宛如急鼓悬停,琴弦崩裂,四弦一声如裂帛!
江见雪喘息未定,忽绝指尖发麻,低头看去,竟发现这具残魄竟然淡了。
魂魄怎么会淡呢?
正当他茫然之际,虞清商衣袂带风,猛地凑近——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
“别哭。”他道。
哭?
江见雪懵了,不自觉抚上脸,指尖湿润,仔细一瞧竟是颗晶莹的泪,下一刻便化为轻烟,徒留脸上两道灼痕。
江见雪此刻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暗恼自己这泪失禁体质,两辈子丢的人都在虞清商面前丢尽了。
“我——”
他刚想开口解释,好挽回点稀碎的面子。
虞清商却突然收回手,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坐在榻上,捂着脑袋不住地颤抖。
“虞清商,你怎么了?”
江见雪见状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两步。
“疼……头疼。”
虞清商气若游丝,用力抠压着太阳穴,大有要将这脑袋卸下来的架势。
江见雪赶忙伸手,却握了个空。
虞清商这般反应,他早有预料,可真正发生,他依旧兵荒马乱。
江见雪先安抚好了自己,长吁一口气,屈膝蹲在虞清商跟前。
“别怕。”
他支起身子,伸手覆在对方手背上,指尖轻轻探入那发抖的指缝,再次开口道:“别怕,我在这里。”
“我知道你现在很疼,不是伤口的那种疼,是这里。”
他指向对方的心口,又轻轻抚上他的太阳穴,“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挣出来,却又被挡住了,对不对?”
虞清商抬起眼,下唇血迹斑斑。他眼神聚散不定,好不容易聚集起来,却又像开裂的冰层,跌得粉碎。
他放下了手,紫眸紧紧盯着眼前的鬼。
江见雪的目光却落在一旁空荡的棋盘上,扬唇一笑,指着道:“你瞧那棋盘。”
“都说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可若连棋盘都未曾开局呢?”
他眼眸发亮,热腾腾地盯着虞清商,一字一句:“那我们便在这无局之地上,亲手覆局,再开新天!”
“既然这桃花源要让你陪演场太平戏,你我偏不如他的意。”
他声音渐低,却字字焚心:“不如——就此并肩,将这场荒唐戏文,烧他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