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誉既毁,届时你就算是浑身是嘴,也难辨清白。”
江见雪顿了顿,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那人总是雾蒙蒙的紫眸,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堂堂正正地站在这儿,以漱玉峰峰主、清商仙尊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着!”
话说太急,江见雪眼眶顿时有些发酸,他赶忙弯腰缓了会儿。
虞清商视线紧随。
“如今观此情形,”江见雪自顾自道:“那背后之人很熟悉漱玉峰,极有可能是你内门弟子,或是你身边亲近之人,你要多多提防,小心为上,明白吗?”
他就差把某人的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他直起身子看向虞清商,却见虞清商也正看着自己。
江见雪尴尬地移开视线,落在脚底,只见一抹素白的衣袍靠了过来。
“亲近之人?”虞清商若有所思,“如今师兄回来,风尘仆仆,为我打抱不平,也是我亲近之人。”
“那么,”他靠近道,“我也要提防你吗,师兄?”
他垂眸盯着江见雪,等着对方给他的答案。
就在他以为对方被自己问住,或是要编什么拙劣的谎言,却听几声“啪、啪、啪——”
他怔愣一瞬,只见江见雪边鼓掌边中气十足道:“问得好!”
虞清商身形明显一震。
“师弟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成长了!”
江见雪颇有种望子成龙终成龙的老父亲心态,赞赏道。
“记住师兄一句话,”他抹了把不存在的欣慰之泪,“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都别信!哪怕是我,哪怕是师父,哪怕是对你好的人,都别信,明白吗?”
“要时刻保持警惕!”
“若连自己都不信呢?”
“啥?”江见雪大脑卡壳,没明白虞清商说什么。
“那七个同门尸体,我也见过,确实与我平日里的剑意不同,可我为什么看到它,却莫名觉得熟悉?好像就是我做下的。”
“不要多想!”江见雪急忙伸出手,差点盖在他唇上,“那绝对不是你的剑气,定是有人试图扰乱你的心神!清商,你千万不能中计!”
“你是什么样的人,师兄难道不清楚吗?”
江见雪喊完最后一句,感觉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现在全身心都放在虞清商身上,生怕一个不注意,忽略了他的心理健康。
虽说虞清商修的是无情道,但壳子里还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石头,有些七七八八的想法,也属于正常。
这时候就需要江见雪这位勤劳的园丁,给盛有不好想法的小草来瓶百草枯!
见虞清商久久不说话,江见雪便默认他应该是听进去了,暗自松了口气道:“走吧。”
他向前走了几步,复又僵立在原地。
现在有个棘手的事。
他没飞行法器,怎么回峰?
把李玄竹叫来?
江见雪摇头把这个注意甩了出去,不行,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虞清商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怕是会不自在。
不知为何,自从江见雪成了薛三思,总能在对方少得可以做三秒定格动画的表情里解读出别的东西。
他以前还不知道虞清商竟然也会发小脾气,讲冷笑话,与第一阶段总是意识不清的他是全然不同的。
他更鲜活,更有性格,也更……冷。
好像陌生人,但还不如陌生人。
江见雪无法形容这感觉,做师兄离得太近,做朋友又离得太远。
就比如现在,他跟虞清商同乘清霜,一个在剑尖,一个在剑尾。
中间应该还能再站上个六七人。
江见雪也想过往前蹭蹭,可他一动,虞清商便往剑尖挪,最后,他怕虞清商挪得掉下去,便主动选择蹲在剑尾。
飞剑朝着寒松峰的方向平稳驶去,期间江见雪不止无数次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莫非是被那几百年腌入味了?可是他身上只有皂角香,没有异味啊。
果然还是心存芥蒂才与自己这般疏离吗?
江见雪心中无声叹了口气,不过好在虞清商愿意跟自己回寒松峰,心中那些酸楚劲儿顿时消散了些。
他也不打算挑起话题,毕竟几百年的空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填满的,所以他便静静欣赏着脚下掠过的雪原山峦。
偶尔会伸手摸摸清霜剑,见它现在剑身完好,紫髓石光华大放,虽然摸起来有点太过冰冷,但他心中却觉得无比欢喜。
虞清商站在前列,背影挺拔却单薄,银发在风中微扬,一副不染世俗,清心寡欲的模样。
但他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
不知飞了多久,寒松峰的轮廓隐隐卓卓,相较于主峰的巍峨险峻,寒松峰更显苍翠雄浑,山峰向阳处生有大片大片耐寒的古松,墨绿之色点缀在皑皑白雪间,别有一番风骨。
飞剑在峰顶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落下,早有弟子听到动静迎了出来,为首的长着张麻子脸,时常笑得眼不见脸。
众弟子见到江见雪,满脸欣喜:“恭迎师尊回峰!”
然而,当他们目光触及到江见雪身后那位银发紫眸、额带红痕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皆不约而同地僵了僵,眼神也变得闪烁古怪,不言而喻。
虞清商仿佛早已习惯,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未给这些弟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