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雪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所见,不由得攥紧了被灵火烫伤的指尖。
这些药都是他亲手调配,日夜守在灵火旁熬制出来的,他看着那肥美的玉露草,感觉被倒掉的不是药,而是自己触手可及的心血,短暂震惊心痛过后,不解愤怒又铺天盖地袭来——“为什么?”
如果不想喝或是觉得苦,可以跟他说啊!还是说他怕麻烦所以自行倒掉?可是又为什么倒掉,怕他下毒吗?!
内心的咆哮瞬间戛然而止。
下毒?
江见雪手指发麻。
所以说到底,虞清商是不信他?为什么?
他们不是师兄弟吗?
江见雪猛地站起身,两三步走到卧房前推门而入!他得问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为何他们之间的信任如此不堪一击?!
他像只离弦的箭冲入屋内,呼吸急促地寻找虞情商的身影,椅子上没有,屏风后没有,桌子底下亦没有——
床榻!
他脚步猛然一滞,只见那沙帷重叠的床榻上,盘坐着个微微颤抖的身影,突然那身影脊背一躬,泄出几道痛苦闷哼。
江见雪所有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先前的所有不解、愤怒、心痛皆化作寸寸碎冰,在看到这痛苦身影的刹那,瞬间蒸腾成雾气散得无影无踪。
江见雪脚步带风,小跑上前,“刷”地拉开帷幔,急呼出声:“清商,你——”
他话没说完,榻上的人倏然回头!
一双紫眸雾气狂乱,额间红纹灼灼如血,随时就要滴落下来!那张脸上再无半分清冷自持,像是理智尽失的困兽竟显狰狞!
江见雪脑袋发懵,尚未反应过来,一道巨力猛地袭来。
一时间天旋地转,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被狠狠惯倒在榻上,后背冷不丁撞到木边,江见雪疼得龇牙咧嘴,还没痛呼出声,脖颈便被人紧紧扼住!
他竟不知是腰间盘在响还是这脖子的喉咙管在响了!
“杀——你——杀——”
虞清商被蛊毒折磨得意识不清。
“呃……清商……醒醒……是我……薛三思!”
江见雪额头青筋暴起,徒劳地去掰、去拍、去掐那只手,手腕上的朱砂手链哗啦作响,一下下拍在虞清商的手臂上。
像只半寸长的红尾鲤鱼以头为戈,试图冲破那百丈之冰!
鲤鱼的挣扎弧度越来越小,就在它即将消沉之际,那厚若磐石的冰块竟悄悄裂开了道缝——
虞清商肆虐痛苦的目光,猝然定格在那无力晃动的朱砂手串上,呼吸一乱,浑身剧颤。
恍惚中,灵台深处那道盘踞他心中已久的陌生人影,隔着月白天光抖下一层淡青色的香火路,他站在底端遥望那虚无缥缈的影子,像是被勾走了魂,扼住咽喉的手指陡然泄力。
江见雪眼冒金星,得以喘息的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怕虞清商再掐他,不敢多留,正挣扎着支起半边身体,身上的人却再次压下。
江见雪猛地闭上眼睛,心中叫苦,已经做好了重开一局的打算。
天要亡——
江见雪内心的咆哮骤然停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后,一点冰凉却颤抖的触感,轻轻落在他的右脸,挨近眼睛的地方。
时间静止了。
交错凌乱的呼吸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