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在围腰上擦了擦,忽然倾身,凑在江见雪耳边低声道:“后生,俺多嘴问一句,你们是要去那儿?”
江见雪没答也没躲,大娘却什么都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听俺一句劝,那地方能不去就不去。”
“里头的东西,贵,烫手,还脏。”
她说着,又要去翻车厢:“俺这还有几株至阳的,虽赶不上金乌魄,也能顶上三分。俺再给你包些——”
“大娘。”江见雪按住她手腕。轻轻挡回去,“您都给了我,您做甚生意?”
大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见雪却忽然倾身,凑近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那大娘眉头渐软,视线竟落在了虞清商身上,复又移开。
听江见雪说完,她也自知原因,便不再劝,硬是又往江见雪怀里塞了几株草药,这才罢休。
江见雪便趁着她不注意,偷偷将一枚灵石藏在车厢中,与其挥手告别。
待那大娘走后,虞清商却盯着那人的背影,突然凑到江见雪身后,把他吓得肩膀一耸。
“你跟她说了什么?”
虞清商突兀发问。
江见雪一脸奇了的表情扭头看向虞清商,本想着逗逗他,可看他神色微冷,还是从善如流地招了:“我就跟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
“人这辈子总得为件事拼一把,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就说了这些。”江见雪挑眉道,说罢,故意用肩膀撞了下虞清商的胳膊,摇摇摆摆地往外走,还不忘用手勾了下虞清商的手腕。
“走吧。”江见雪慢悠悠道。
“何处?”
“当然先把你安顿好啊。”江见雪低头数着荷包里还有多少灵石。
虞清商眉头微蹙:“为何——”
“众乐天你不能去。”江见雪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道。
“你进去,会有危险。”
怕虞清商误解,江见雪又重新解释道。
“危险?如何危险?”
“你无法想象的危险。”
“师兄的意思,你可想象到?”
“那是什么危险?”
“你去过?”
虞清商几乎步步紧逼,把江见雪都问愣了,他也没想到一句不可以,怎么能想到这么多?
人的发散思维怎么能强如此人?
江见雪赶忙停下感慨,先安抚道:“清商,你听着,你想去何处,师兄都可以答应你,但今日唯独这件事师兄不能依你,这众乐天危机重重,你听那尊者什么千面人,他能是善茬吗?如果你去了,他们抓了你,怎么办?”
“听师兄的,你在此等着,师兄一定尽早回来。”
说罢,江见雪就拉着虞清商走,但才刚握住他手腕,这身体却再也拽不动了。
“所以,师兄你,去过?”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江见雪真要钻进虞清商的兜帽看看他每天都在想什么!
“清商,我的意思——”
“可师兄不也完整地出来了吗?”
“所以,何来危险?”
“我为何不能去?”
江见雪没时间跟他掰扯这些车轱辘话,虞清商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个坏毛病,容易钻牛角尖,江见雪没办法只好用强硬语气道:“去没去过无所谓,就算我去过,你也不能去!谁都可以进去闯一圈,唯独你不行!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虞清商啊,我的好师弟啊,别让我把话说得这么绝!
你要是去了,我怕场景再现2.0啊!
当初众乐天的德行他可是历历在目,你要是进去,那就是羊入虎口的羊;自投罗网的自;雀入鹰群的雀!那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有去无回!
咱们虽然有一身修为但也不能硬碰硬,要从长在议,不可做莽夫!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跟虞清商说,首先违背了角色人设,其次他的本意是小心为上、审时度势,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种该死的胆小如鼠、没打就先亮白旗的懦夫作风。
只是,为何他现在后背窜起阵凉意?
奇了。
江见雪情不自禁揉了揉胳膊。
“唯独我,不行?”
虞清商冷不丁道。
“对,就你不行。”
江见雪重重点头,手却摩挲得更加用力。
怎么越来越冷了!好像真的是冷,从尾椎骨窜起来的那种冷!
“师兄。”
江见雪冷得头脑混沌,迷迷蒙蒙听虞清商叫他,便答应了声。
真是奇怪,他现在感觉手指也冻得握不住东西,腿也冻上了冰碴,他看着虞清商步步走近,头上还挂着冰凌——不对,这好像是自己眼睫毛上的白霜。
紧接着,他看到虞清商越靠越近,但身影却渐渐模糊。
最终,江见雪眼前一黑,彻底陷入黑暗。